幽炎劍仙的魔殿之內,死寂得能聽見塵埃落下的聲音。數十根雕刻著猙獰魔神浮雕的黑石巨柱,支撐起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穹頂。搖曳的魂火燈盞投下幢幢鬼影,將空氣染上了一層病態的青紫色,冰冷、沉重,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陳年血腥與檀香混合的詭異氣息。
“弟子李香香,拜見師尊?!?
宋明月斂去所有真實情緒,將自己完美地代入了這個名為李香香的身份。她躬身行禮,姿態謙卑而柔順,烏黑的青絲順著她白皙的頸項滑落,恰到好處地掩蓋了她眼底那一閃而逝的警惕。為了壓制傷勢,她體內的仙力運轉得極為晦澀,每一下心跳都像是在擂鼓,提醒著她此刻正身處龍潭虎穴。
高踞于白骨王座之上的幽炎劍仙,并未急于開口。他那雙深陷在眼窩中的眸子,如兩潭不見底的寒淵,慢條斯理地將宋明月從頭到腳審視了一遍,仿佛在欣賞一件即將到手的珍玩。半晌,他才發出一聲沙啞的輕笑,笑聲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激起一片令人心悸的回音。
“呵呵,香香,你此行出去,似乎不甚順利啊?!彼穆曇羝骄?,卻帶著一股洞悉一切的壓迫感,“為師觀你氣息紊亂,仙元浮動不穩,這可不像是功成的模樣。是遇上了硬茬,吃了虧吧?”
那看似關切的問候,實則是一柄淬了毒的探針,毫不留情地刺向她竭力維持的偽裝。
“勞師尊掛心,弟子……弟子只是略有損耗,調息幾日便好?!彼蚊髟麓怪^,聲音控制得恰到好處,帶著一絲任務失敗的沮喪與逞強。
幽炎劍仙嘴角勾起一抹莫測的弧度,不置可否。他隨意地抬起手,寬大的玄色袍袖無風自動。下一瞬,一枚漆黑如永夜、丹氣凝而不散的丹藥便憑空浮現,在他魔氣的牽引下,如一顆不祥的彗星,悄無聲息地飄至宋明月面前。
“服下它。”幽炎劍仙的語氣淡漠如冰,卻蘊含著山岳般的重量,不容任何反駁,“此丹能助你迅速恢復元氣,鞏固道基?!?
這哪里是商量,分明是施舍般的命令。
宋明月的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下驟然一緊。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神魂在瘋狂預警,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危險!在這等魔道巨擘面前,任何看似善意的舉動背后,都可能隱藏著萬劫不復的深淵。
她最大的依仗,便是無垢明月體。此體質號稱萬法不侵,滌蕩諸邪??伞鞍俣静磺帧苯K究是個相對的概念。倘若這丹藥中所含之毒,是那種專為克制神圣體質而生的逆天奇毒,那她今日即便能保住性命,也定會道基受損,淪為砧板上的魚肉。
她的片刻遲疑,被幽炎劍仙敏銳地捕捉到了。
“嗯?”他的語調陡然下沉,雙眼中迸射出兩道如有實質的陰冷寒芒,整個大殿的溫度仿佛都隨之驟降,連搖曳的魂火都凝滯了一瞬?!澳?,你在揣測為師會加害于你?”
恐怖的威壓如海嘯般席卷而來,壓得宋明月幾乎要跪倒在地,骨骼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弟子不敢!師尊栽培之恩,弟子粉身碎骨亦難報萬一,怎敢有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她連忙將身子躬得更低,聲音里充滿了恰如其分的惶恐與敬畏。
“不敢就好?!庇难讋ο蛇@才滿意地收回威壓,語氣稍緩,“為師在你身上傾注了多少心血,你心知肚明。若真要對你不利,方法多得是,又何必等到今日?莫要多心?!?
他話鋒一轉,聲音里帶上了一絲循循善誘的意味:“為師這么做,也是有深意的。你應該清楚,為師與那三十五洞的‘蒼骨老魔’,為洞府之爭已是水火不容。那老東西座下有幾個天賦異稟的弟子,囂張跋扈。反觀我座下,大多是些庸碌之輩,難成大器。唯有你與林九,尚能入為師的法眼。為師打算將宗門資源向你傾斜,將你打造成我門下最鋒利的劍,在接下來的弟子大比中,將那老東西的門徒盡數斬落,為我奪下那三十五洞的萬年使用權!”
他描繪的藍圖極具誘惑力,將自己的私欲包裝成了師門榮辱。邪云宗內,三十六座洞天福地代表著地位與無盡的修煉資源。一洞之差,天壤之別。幽炎劍仙屈居末位太久,那份不甘與對更高權位的渴望,早已化為他心中燃燒的魔火。
眼看宋明月的呼吸似乎平復了些,他繼續加碼道:“此丹,名為‘絕品歸元仙丹’。其藥力之強,不僅能讓你仙力暴漲,更有滋養神魂、洗滌道軀之奇效。服下之后,你的戰力至少憑空提升一成!香香,你捫心自問,這等品階的仙丹,是尋常之物嗎?為師為了培養你,可是下了血本!”
話說到這個地步,已是圖窮匕見。
拒絕,等于自曝身份,必死無疑。順從,尚有無垢明月體作為最后的防線,或有一線生機。
“弟子……叩謝師尊厚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