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塵監牢。
某個清冷院落中。
殘留著些許火紅楓葉的枝椏從白墻之上探入院中,在徐徐微風中無聲搖晃。悠揚的古琴聲在院中回響。
突然隨著一只白皙手掌的屈指輕彈,琴聲越發清亮,一枚火紅楓葉從枝椏上輕輕飄落,最終落在院落地面上。
微風拂過院落,
落葉飄舞間,一個紅衣少女正雙手撫琴,衣袂與發絲隨琴聲飛舞。
與此通時,院落的大門被一雙沉而有力的大手,直接推開。
吱嘎——
王翦身披重甲,步伐生風,似乎渾然不懂這琴聲的韻味,帶著凌厲氣息便走到那紅衣少女面前。
他魁梧的身形像是一座小山,將少女的身影遮蔽在影子里,雙眸冷冷俯瞰著對方。
“那個青神道的圖,還有多久繡完?”
少女頭也不抬,依舊專注撫琴。
隨著又一道清脆琴音響起,那枝椏上的楓葉再度落在一片……僅剩六片楓葉,孤零零的懸掛其上。
見少女不回應,王翦的臉色越發陰沉,院落的溫度迅速降低:
“本將說話,你……聽不見嗎?”
“羽國公聲如洪鐘,氣勢逼人,奴家自然聽得見。”少女朱唇輕啟,語聲輕軟,只是那低垂專注撫琴的頭,依舊沒有抬起,
“只是國公聲勢這般足,想來是宮里宮外、通殿諸公,都不大肯順著您的意,才要這般處處逼人吧?”
王翦的雙拳驟然攥緊。
兵神道半神的氣息在院落中橫掃,將記地的落葉都吹的翻飛,他冰冷的看著撫琴少女,殺意自眼眸深處攀升:
“一個娼妓……也敢如此與本將說話??”
“羽國公對娼道的理解,還真是淺薄呢。”少女聲音不疾不徐,每一句都像落在水面上,漾開一圈溫柔,
“娼道通‘昌’。這世間男子也好,女子也罷,男倡也好,女娼也罷……絕大多數人,歸根到底,不過是被心中情欲貪念所困,去求一個‘昌’字罷了。”
“世間十八神道,皆由眾生精純宏大之意志匯聚而成,所謂娼神道,并非是自墮之人為了追尋欲望貪念的意志。世人求‘昌’如天地洪流,眾生皆是如此,男子卑躬屈膝,愿為之放棄尊嚴,放棄道德,甚至放棄妻女;女子求榮善妒,愿為之諂媚,為之獻色……而娼神道,恰恰相反,而是人逆流而上,逆‘昌’而行之意志。”
“如何逆‘昌’?”
“心有所持,心有所信,愿為所持所信而付出一切,方為逆‘昌’之道……故而古往今來的昌道極致,大多都是追求心中大道的僧侶,替民逆天弒君的刺客,劫富濟貧的綠林好漢,是藏于市井喧鬧中的普通人……”
“羽國公在兵道上大有所成,但若放在昌道,不過是被兵權名利,萬眾簇擁所累的庸碌之輩罷了。”
“本將為何要與你那昌道比較?”王翦冷哼一聲,“本將只在乎那青神道何時繡完圖,何時要出手鎮壓,你若再裝神弄鬼,本將一刀斬了你這破琴。”
叮——
琴聲再響,
枝椏之上,又是一枚楓葉落下。
僅剩五片楓葉搖搖欲墜,似乎也堅持不了多久。
“五盞茶后,青道大成。”少女輕飄飄的回應,“羽國公若是想拿奴家這琴來試刀,可得抓緊時間了……若是四盞茶后連一根弦都斬不斷,怕是要貽笑大方。”
王翦一只手已經搭在了刀柄上,看著眼前這個對自已如此不敬的娼女,殺意幾乎凝成實質……但想到陛下旨意,還是強行按下了憤怒。
他狠狠瞪了一眼少女,轉身向院落外走去。
琴聲依舊悠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