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景川似是有感受到她情緒的起伏,箍在她身前的手收了收,將她完全安置在他懷中。
時漾安撫地握了握他的手,表示她沒事,注意力也重新落回別墅內。
閑談中的大人并沒有被五歲的她找傅景川的動作打斷。
而她也在得到傅景川在房間里的答案后便轉身朝樓上跑去,小小的身子吃力地扶著扶梯往上爬,然后在走廊最盡頭的房間里停了下來,猶豫又糾結地試著去敲門,稚嫩的嗓音不斷央求著他開門。
日影變幻,窗外的陽光從日當正午到夕陽西下,屋里沒有絲毫的反應,門也沒被打開過。
樓下的熱鬧已經漸漸散去。
年輕且清醒的奶奶黃榕貞試圖過來帶她回家,她執拗地守在傅景川的房門前,絮絮叨叨地和他講故事,沒有午睡的身l明明已經困得眼皮上下打架。
奶奶沒有強行把她抱走,給她送了吃的來,耐心陪她在門口等。
一門之隔的房間里,屋內的光線被厚重的窗簾遮得幾不透光。
男孩抱著母親的照片,木然地蜷縮在角落里,動也不動,旁邊桌上是沒有動過的放涼的面條。
樓下催著吃晚餐,已經宴客結束的傅武均看到樓上依然沒有反應,失去了所有耐心,怒氣沖沖地沖上樓,踢開了房門,用力搶走男孩抱在懷中的相框,“哐啷”一聲狠狠摔在地上,指著男孩的鼻子罵他懦夫,不堅強,人死了就是死了,他母親永遠不可能再回來了。
木然的男孩怔怔看著碎裂一地的相框,突然就瘋了般,用力推開傅武均,不顧記地碎玻璃,趴跪在地上去撿碎落在地的照片。
小小的她也哭了起來,上前手忙腳亂地幫男孩撿照片。
男孩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蒼白的臉上早已淚水斑駁。
八歲傅景川的臉,也第一次在時漾記憶中變得清晰可辨,和五歲的她一樣。
記憶中總像是隔了層紗的記憶因為彼此逐漸變清晰的年幼模樣變得真切而鮮活起來。
這是她和傅景川的過去,是真真切切存在且發生過的過去。
她和傅景川在一起重走他們的過去。
年幼的傅景川和現在的他五官幾無差別,只是經過時光淬煉的他,五官更顯凌厲深邃,氣質也變沉穩冷靜了而已。
年幼無依的傅景川面對強逼他面對現實的傅武均,就像被扔進叢林狼群的幼狼,完全的無措,但淚眼婆娑的雙眼里,已依稀能看到今日的凌厲冷靜。
八歲的他,連哭泣都是無聲的。
只有五歲的她,哭得天崩地裂,仿似她才是被欺凌的那個。
時漾哭得難以自已,不是為那個哭得天崩地裂的自已,而是那個剛失去母親連悲傷都不被允許的小小男孩。
她的手無意識地伸出,想抱抱拼命忍著哭意的他,但眼前再真實的場景,哪怕她能清楚感知到里面的風和水,她的手還是觸碰不到他。
“沒事。”傅景川安撫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他抱緊她,輕拍著她的肩軟聲安撫。
可是時漾還是哭得停不下來。
她抱不了那個無人可依靠的小男孩。
對于剛放開母親手就眼睜睜看著他從自已面前跳下去的他來說,他需要的不過是大人的一個擁抱,并溫柔地告訴他,不是他的錯,而不是逼他長大。
好在五歲的她年紀雖小,但她能共情他的痛苦。
她邊哭邊小心翼翼幫他把被摔壞的照片撿起來,然后擋在他面前,用力地去推了傅武均一把,推完她哭得更大聲,邊哭邊罵他,
邊罵邊推他,哭得驚天動地,把樓下所有的大人都驚動了上來。
傅武均被傅景川爺爺打著罵著拖走,保姆留在房間里清理記地狼藉,八歲的傅景川抱著那張被玻璃劃傷的照片蹲在角落里,肩膀一聳一聳地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