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陵游等人的腳步聲漸漸消失在夜色中,破廟重歸寂靜。
顧長生這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連續多日日夜兼程地趕路,方才又經歷了一場惡戰,饒是他底子深厚,此刻也感到身上隱隱發酸。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持劍的手,到底是比不得年輕時候了。
這些年待在清懿書院,每日案牘勞形,伏案批閱課卷的時間比練劍的時間多得多。
若是放在十年前,這點路程、這點場面,哪至于讓他生出疲憊之感?
顧長生輕嘆,收劍入鞘,轉身朝那堆山賊尸體走去。
他將那些橫七豎八的尸體拖到破廟角落,整齊碼成一堆。二十多具尸體堆成一個小山包,血腥氣濃得嗆人。
收拾妥當后,顧長生才又回到那尊殘破的石雕腳下,尋了個相對干燥平整的位置坐下。
從木飾空間里摸出在現代買的智能手機,他給自己定了三個小時的鬧鐘。
隨后背靠著冰涼的石雕,闔上雙眼睡去。
……
不知過了多久,恍惚間,眼前隱隱亮了起來。
顧長生睜眼,發現自己周圍的環境在迅速地發生改變。幾息之間,原本破舊的廟宇就變成了一方陌生小院。
廟宇很大,但變成院子后就顯得有些小了。整體青磚灰瓦,簡陋得很。
院中只有一間正屋、兩間廂房,庭院里種著一株高大的老銀杏樹,而原本靠著石雕睡覺的他,此刻就坐在老銀杏樹下。
樹下擺著一張石桌和兩個石凳,院墻矮矮的,能望見外面街巷上人來人往。
顧長生四下打量,心中正詫異間,便見院門被推開,一個身穿灰綠長衫的青年男子走了進來。
那人約莫三十出頭,面容清瘦,眉眼間帶著一股書卷氣,手里捧著一卷竹簡,目不斜視地穿過院子,進了正屋。
顧長生站在院中,那青年卻像壓根沒看見他一般,徑直從他身邊走過。
這時,門口傳來一陣說笑聲。
“哎,你們看,那個呆子又抱著書回來了?!?
“讀了二十多年了吧?也沒見他去考個功名,更沒見他去拜山門求仙道,整日就知道窩在那破院子里讀書,也不知道讀的什么玩意兒。”
“誰知道呢?興許就是裝模作樣混日子唄!你看他那窮酸樣,連頓飽飯都吃不上,還讀什么書?”
“嘖嘖嘖……”
嘲笑聲漸漸遠去。
顧長生轉頭看向正屋。透過半開的舊木窗,他看見那青年端坐在桌前,神情專注地翻閱著竹簡,未曾被影響絲毫。
日升月落,寒來暑往。
顧長生立在院中,看著那青年日復一日地讀書。
院中銀杏的樹葉從青綠變成金黃,金燦燦的葉子鋪了一地,樹干只??葜?。
青年的衣衫從灰綠洗成灰白,又從灰白補成襤褸。
有人路過時仍會嘲諷幾句,也有人搖頭嘆息,說他是個癡人。
青年人聽到后,一笑置之,繼續埋頭讀書。
顧長生看著看著,心中竟生出幾分共鳴。曾幾何時,他也是如此。
在朝堂之上,面對滿殿的猜忌與攻訐一笑了之,只做自己認為對的事。
不知過了多久,異變陡生。
那一日,顧長生在院中看著青年如往常般讀書,簡陋的正屋忽然迸發出萬道華光,直沖云霄。
光芒之盛,將整片天空都照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