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翠兒像聽到他的話,頓時哈哈大笑起來,“哎呀,郎君可真是說笑了!我們這兒的人來歷復雜,兩百年間來都被三方勢力所不容,要真像你說的那樣,我們早該住進襄州城里了!”
這番話看似尋常,透露出來的信息卻很復雜。
顧長生心思一動,隱約猜到了幾分:“你們是南唐人和苗疆人通婚的后代嗎?曾經向大周投誠過?”
梁翠兒愣了一下,朝他拋了個媚眼兒,“郎君果真是個聰明人,這都瞞不住你,家翁還活著的時候,沒少往襄州城跑,就是……”
話說到一半,她注意到三當家有些陰郁的臉色,很快又轉變了華鋒。
“哎呀,總之就是成天做白日夢,老想著官家能給我們上千號人都發一張身份文書!要我說呀,那襄州城有什么好的,住進去了也得天天在達官貴人面前看眼色行事,哪有在寨子里輕松快活!”
三當家看了梁翠兒一眼,臉色這才好看了不少。
顧長生將他們之間的微妙互動都盡收眼底。
他剛才猜測的沒錯,這里的山民原本住在南塘與苗疆的交界地帶,在雙方關系尚未如此僵硬的時候,常有通婚往來。
后來雙方成了死敵,法律上明令禁止通婚,原本有家有國的百姓們,所居住的地方也變成了不屬于任何一方勢力的緩沖地帶。
這些百姓因為血統問題,在戰爭之后便被遺棄了,只能自力更生。
他們應當是從靠近南唐的那邊遷過來的,曾請求過襄州官服能接納他們,但被拒絕了。
倒是從未聽衛纓提起過這件事,云苓等人應該也不知情。
顧長生略一思索,又道:“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我雖對襄州一帶不熟悉,但也知曉以前駐守在這里的淮湘王非仁義之士,自然不愿意接收流民?!?
“如今淮湘王已是喪家之犬,駐守襄州城的將領換了人,大周帝后亦是心懷天下的明君賢后,你們想要金盆洗手的話,當下是最好的時機?!?
“否則等西周的軍隊當真打到這里之后,可就難說了?!?
梁翠兒聽到這句話,微微垂頭看不清神色,沒有說什么。
三當家倒是一臉戾氣,“你這個小白臉少在這兒動搖人心!我們一流寨能在這兒當土皇帝,為什么要去給權貴當走狗?有好日子不過,非要與人為奴為婢”
“也別想著借大周的勢頭來壓我們,你真該慶幸自己不是大周人,否則就算二嫂要留你幾日,我也不應!早點把你剁了,省得給你向官府通風報信的機會!”
他也看得出顧長生的周身氣派不像尋常人,大概率出身不錯。
梁翠兒覺得這種肥羊宰了后容易惹事,通常會主張拿了錢財后放掉,但他卻覺得應該下手除之,以絕后患。
尤其是這小白臉長得實在好看,他看到梁翠兒看對方的目光就生氣!
三當家瞇了瞇眼,這種男人,他是絕不會留著讓其活著見到明天早上的太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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