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梁立刻說道:“如果老大您同意的話,我就讓我們市晚報把此事報道出來,嚴正指出此事違反組織程序規定,讓全省的人都看看他關新民的真面目。”
喬梁這法子,無疑是直接對關新民發出質詢和挑戰,安哲幾乎沒有絲毫猶豫,第一時間搖頭反對,“梁子,不能這么干。哪怕是要把事情捅到明面上,也不該由你來做。回頭你要是給人留下一個公然對抗上級主要領導的印象,就算你占著理,也依舊會對你將來的提拔不利,得不償失。”
喬梁有些不服氣,皺著眉說道,“老大,要是做事總是要顧慮這顧慮那,前怕狼后怕虎,那我覺得這官當著一點都不痛快,還不如干脆不干。”
安哲笑罵著指了指喬梁,語氣里帶著幾分無奈,也帶著幾分教誨,“咋的,難不成你還想把這體制里當成快意恩仇的江湖啊?體制里有體制的規則,我們只能在這個規則里頭做事。雖然有時候確實挺憋屈,但任何一個想打破規則的人,最終都不會有好下場。先驅不是那么好當的,弄不好,最后只會成為先烈。”
喬梁砸了咂嘴,心里依舊不服氣,卻也知道安哲說的是實話,是為他好,只能硬著頭皮反駁,“可總不能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吧?他關書記可以胡作非為,我們卻要守著規矩受委屈,這也太不公平了。”
安哲收斂了笑意,語氣嚴肅起來,“新民同志是一把手,這就讓他天然占據著優勢。其次,新民同志如今的處境不太妙,這或許也是他決定破罐子破摔的原因,但他可以擺爛,我們卻不行,我們得顧全大局。”
喬梁沉默了,他心里依舊憋著一股氣,卻也明白安哲的考量,只能無奈地點了點頭。
安哲看著他這副模樣,放緩了語氣,又道,“當然了,他如此公然違反組織程序,視組織規章制度為無物,我們肯定不能毫無反應。梁子,這事就交給我來做,我直接跟上級反應此事,參他一本。”
喬梁聽安哲這么說,仔細琢磨了片刻,心里豁然開朗。安哲這個辦法明顯更為穩妥,若是真的把事情捅開,無異于自揭家丑,只會讓人覺得東林省的局面亂成一鍋粥,對所有人都沒有好處。或許關新民也恰恰希望他們這么做,他已經擺爛,巴不得一損俱損,拉著所有人一起下水。
就在喬梁和安哲在辦公室里商議此事時,關新民的辦公室里,只有他和楚恒兩人。方才秘書長趙唐進來匯報了幾句工作,便識趣地退了出去,留下楚恒獨自陪著關新民。關新民坐在辦公桌后,臉上帶著幾分疲憊,頗有點苦口婆心地對楚恒道,“小楚,我們做事還是要有點底線,不要動不動就出人命,凡事留一線,日后好相見。”
關新民這話,顯然是在暗指趙江巖的事。雖然他跟趙江巖素不相識,但稍微查了一下趙江巖的底細,得知對方也是江州籍貫后,便篤定趙江巖跟楚恒有關系。再聯想到之前黃丙毅的死,趙江巖這事,就太像楚恒的手筆了,手段狠辣,不留痕跡。
楚恒自然聽出了關新民的話外音,可他此刻卻故意揣著明白裝糊涂,臉上露出一絲無辜,語氣誠懇地說道,“關書記,您可能對我有所誤會了,我最見不得人死,心地軟得很,有些事真的不是我干的。”
關新民直勾勾地盯著楚恒的眼睛,試圖從他臉上看出一絲破綻,語氣冰冷地反問,“是嗎?”
楚恒面不改色,眼神坦蕩,語氣堅定地回了兩個字:“是的。”沒有絲毫慌亂,仿佛真的受了天大的冤枉一般。
關新民幽幽地嘆了口氣,眼底閃過一絲失望,楚恒這話,徹底斷了他對楚恒的最后一點點期待,心底對這個曾經寄予厚望的下屬,已經是徹底失望透頂。他知道,楚恒這是鐵了心要跟他裝到底,再多說無益。
楚恒低著頭,看似恭敬,心里卻早已掀起了波瀾。他不知道關新民此時此刻心里在想什么,但關新民方才那副苦口婆心的模樣,卻讓他打心底里瞧不起。在他看來,關新民這般婦人之仁,成不了什么大事,一個干大事的人,決不能有慈悲心腸,否則只會被人拿捏,最終一敗涂地。
就在這時,關新民放在辦公桌上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刺耳的鈴聲打破了辦公室里的沉寂。關新民拿起來瞅了一眼,看到來電顯示后,眉頭瞬間一擰,若是以前,他或許會當著楚恒的面直接接起電話,可現在,他只是看了一眼,便毫不猶豫地把電話掛掉了。
關新民剛把手機放下,還沒來得及收起來,電話很快又響了起來,依舊是同一個號碼。關新民見狀,臉色愈發難看,二話不說又掛了電話。可電話那頭的人仿佛也跟他杠上了,他一掛,對方就立刻又打了過來,鈴聲一遍又一遍地響起,沒完沒了。
關新民眉頭擰得更緊了,臉上的神色滿是不耐煩。
楚恒將這一幕盡收眼底,眼底閃過一絲異樣,關新民現在已經如此不信任他了嗎?連一個電話都要背著他接,難不成電話里的內容,有什么不能讓他知道的?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