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木沒有說話,臉上依舊保持著那抹溫和而略顯疏離的微笑。
在眾人目光的注視下,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舉動。
他先是走到程路剛的身邊,在程路剛帶著些許不解和探尋的目光中,伸出雙手,動作緩慢,一點一點的把程路剛面前擺放的餐具——骨碟、湯碗、筷子、酒杯、毛巾托,小心翼翼的挪動到了那個空著的主位上。
他的動作很輕柔,卻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果斷。
一直在旁邊侍立的穿著高開叉旗袍、臉上帶著標準化甜美笑容的服務員小姑娘,看到這一幕,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慌忙上前想要幫忙,嘴里小聲說著:“領導,我來吧……”
然而,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蘇木抬起一只手,用一個清晰而堅決的手勢給制止了。
蘇木甚至沒有看她,目光依舊平靜的落在桌上的餐具上。
等到把程路剛的餐具全部挪到主位擺放整齊后。
蘇木又重復著同樣的操作,走到陳景明身邊,在陳景明略顯詫異的目光中,把他面前的餐具,也一點一點的挪動到了程路剛剛才坐的那個位置上。
做完這一切,蘇木才直起身,朝著程路剛和陳景明兩人笑了笑,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謙遜,但眼神卻異常平靜的說道:“程書記,您這可是在跟我開玩笑了。”
“有您這位市委班長,還有石市長、陳主任兩位德高望重的領導在,我蘇木一個晚輩,哪有資格坐在那個主位上?”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程路剛,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說道:“程書記,您就別把我架在火上烤了,我這小身板,可經不起啊。”
程路剛看著蘇木這一系列行云流水、卻又意味深長的操作,再聽到他這番滴水不漏的話,臉上露出了更加深邃的笑容。
他沒有再多說什么推辭的話,很是自然的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走到主位,坦然坐了下去。
而陳景明,則深深地看了蘇木一眼,那眼神中充滿了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他也沒有絲毫猶豫,果斷的挪動身體,坐到了程路剛剛才讓出來的那個位置上。
蘇木這才像是完成了一件重要儀式般,朝著旁邊一直緊張待命的服務員招了招手。
那個小姑娘立刻快步上前,手腳麻利的將一套干凈的全新餐具,按照標準禮儀,迅速準確的擺放在了蘇木面前,也就是陳景明原先坐的那個,現在空出來的位置上。
等到蘇木從容的在這個位置上坐下后,整個主桌,乃至附近幾張桌子上一直在暗中關注這邊動靜的所有人,看向蘇木的眼神,都徹底變了!
如果說剛才眾人看向蘇木的目光里,還帶著幾分對新人的好奇、審視,甚至是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視和看熱鬧的心態。
那么此刻,他們臉上原本那種程式化的、帶著距離感的笑容都收斂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鄭重其事的態度。
所有人的眼神里都收起了之前的輕松和戲謔,多了幾分謹慎和深思。
他們看向蘇木的目光,不再是一個可以隨意打量、評估的“新人”,而是變成了一個需要認真對待、甚至隱隱感到一絲威脅的“對手”或“變量”。
或許現場有些人一開始并沒有完全看懂蘇木這一系列操作背后所蘊含的深意和力量。
那么,我們不妨來仔細復盤和解讀一下:面對程路剛看似熱情、實則可能帶著試探的“讓他坐主位”的話,蘇木選擇了最有力,也最聰明的回應方式。
他沒有說任何話。
當然他可以選擇說話,比如可以說:“哎呀,程書記您太抬舉我了,在座的各位領導資格都比我老,經驗都比我豐富,我怎么能坐主位呢?”
“就連何副書記、邱部長他們,也都比我更有資格坐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