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市公安局審訊室。

燈光被刻意調的昏暗，聚焦在房間正中那張孤零零的木頭椅子上。

空氣中彌漫著煙草和汗水混合的微妙氣味，透著些許緊張。

韓力被帶進來的時候，雙手緊張的搓著自己胳膊肘，眼神躲閃，站在木頭椅子前束手無措。

李向南和郭乾坐在對面的辦公桌后頭，手頭正看著一疊詳細的資料。

郭乾面容嚴肅，帶著公安特有的嚴肅和壓迫感。

相比之下，李向南則沉靜許多，在發現韓力不肯坐下時，目光忽地深邃，仿佛能夠看到對方故作堅強的心。

“韓區長，你坐嘛！”他想起兩個小時前剛剛見到韓力時對方的語氣，不禁也學著對方的口氣說道。

“李顧問！”韓力臉上一苦，手伏在椅子扶手上，“你說請我過來談話，咱們用不著這樣吧？都是一個系統的！”

他很疑惑，更很苦惱。

早上發現徐盛尸體之后，整個監獄有不少人被公安叫去問話，可誰都知道那是例行公事。

但自己是不一樣的！

他是唯一一個被叫來公安市局的人。

這樣的差別化待遇，讓他下意識的有些抗拒。

“韓區長！”郭乾擺擺手，起身走過去，掏出煙來，給對方遞過去，輕松道：“你也說了，都是一個系統的，有啥話說啥話就好。你抽煙！”

韓力接過煙，瞧對方朝椅子努努嘴，臉上一苦，只得蔫頭巴腦的坐進椅子里，等到郭乾給他點了煙，煙氣被吸進肺里，這才感覺好受一點。

“韓區長再過兩年就退休了吧？”李向南翻了翻資料，聲音不高，像是拉家常，卻帶著些份量。

韓力一聽這話就開始琢磨自己是不是被調查了，擦了擦額頭的汗，直道：“李顧問，多少給我留點臉吧，我想體面一點退休！”

“呵……”李向南忽地一笑，聳了聳肩，把筆記本書頁合上，“那就看你怎么配合了！”

“我絕對配合！”韓力立即舉手，“我知道紀律！”

李向南和郭乾對視了一眼，后者繞過桌子坐了下來，開口道：“韓區長，既然來到這兒了，知道為什么嗎？”

韓力扯出一個勉強的笑容，“郭隊，李顧問，我曉得，還是為了徐盛的事情吧？在來之前，我在監獄里已經跟公安的同志說了，我這方面沒什么不尋常的，有的話一定跟你們的同志說！”

“哦？一切正常？”李向南像是認可他的話一樣，聲音雖是疑惑，但也平和，不過卻話鋒一轉，忽地岔開了話題，“韓區長，你還有兩年退休，兒子在哪上學來著？快畢業了吧？聽說很爭氣，你想讓他過來頂崗？”

韓力愣了愣，完全沒想到李向南會在這個時候聊這個話題，這跟郭乾開的頭簡直背道而馳，沒有詢問案情，而是聊起了家常，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軟，但那份柔軟里又藏著濃濃的焦慮。

“孩子還好，挺懂事的……在……在，”韓力忽然語塞起來，抽了兩口煙才恢復鎮定，“鐵路職業學校上學！到時候他接受分配也好，來我單位頂我也行，隨他……”

“養大一個孩子不容易的，學校也挺好的！”李向南語氣里帶著一絲感慨，但眸光卻依舊銳利，“所以韓區長，咱們可千萬不能出事，否則孩子回頭分配工作，可不好過政審哪！”

“……”韓力的眼睛忽地一緊，手中的煙恰如其分的掉落下暗白的煙灰，腦袋上霎時間全是細密的汗珠，咽著口水點頭道：“李顧問說的不錯，大人對孩子的前途影響還是深遠的！”

李向南十分認可的點了點頭，故意旋開茶杯，借著喝水留了個空白。

郭乾立即會意，問道：“韓區長，這幾年物價長得快，你家屬沒有工作，孩子在學校雖有補貼，可一年到頭吃穿用度也勉強才夠，你在監獄里的工資，要養你岳父母父母兩家人，工資挺緊巴的吧？”

韓力臉上忽地一白。

手指頭哆嗦了一下，立即借著這話頭按滅了煙，喉結滾動道：“也還行……組織上挺照顧我的……在單位里拿些先進……也能得到一些補助……省著點花……足夠了……”

“是嗎？”李向南忽地身體前傾，形成一個無形壓迫的姿態從座位上站了起來，“那你告訴我，幾天之前，你在城東儲蓄所……忽然存進去五百塊錢，這錢是哪兒來的？”

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