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整條左臂已經完全失去知覺,軟軟地垂著,像別人的胳膊。
他的臉色白得像紙,嘴唇發紫,眼神開始渙散。
但他還蹲著,沒倒。
江綺桃終于熬好了。
她端著那碗滾燙的藥湯沖過來,跪在李向南面前,手抖得藥湯灑了一地。
“向南哥!藥好了!你快喝!”
李向南看著她,眼神已經有些恍惚了。
他想伸手接,可左手動不了,右手抬起來,抖得厲害,根本握不住碗。
江綺桃的眼淚嘩地流下來。
她把碗湊到他嘴邊,一手扶著他的后頸,一手喂他。
藥湯滾燙,李向南被燙得哆嗦了一下,可他還是張著嘴,一口一口往下咽。
滾燙的藥湯燙得他喉嚨發緊,可他感覺不到疼。
什么感覺都感覺不到,只有麻木,從手臂向全身蔓延的麻木。
一碗藥,喂了足足三分鐘。
最后一滴喂完,江綺桃抱著空碗,渾身發抖。
堂屋里,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盯著李向南。
一秒。
兩秒。
三秒。
李向南閉著眼,一動不動。
三嬸忍不住了,小聲說:“這……這不會是死了吧?”
沒人理她。
四姑捂著嘴,眼淚已經下來了。
五姑六嬸抱在一起,不敢看。
二叔公蹲下來,伸手探了探李向南的鼻息——還有氣,很微弱。
他抬起頭,看著江老太公,搖了搖頭。
那意思是:情況不好。
江綺桃看見了。
她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癱坐在地上,抱著李向南,渾身發抖。
“向南哥……向南哥你答應過我的……你說不會有事……你說讓我信你……”
她哭得說不下去了。
江綺虎和江綺豹站在旁邊,眼眶通紅。
二叔站在人群里,低下頭,看不清表情。
三叔往后退了一步。
三嬸縮在角落里,不敢吭聲了。
哎!
堂屋里有人嘆了口氣。
是江家老爺子。
李向南這小子雖然有勇有謀,也有大智慧,可到底還是運氣差了點,不足以將江家的事業徹底發揚光大。
小桃子跟他,也是有緣無分了。
鬧劇——就到這里吧!
他伸手從帆布包里熟練的拿出蛇毒血清,準備彈掉針帽。
就在這時——
李向南的手臂動了一下。
不是發抖,是動。
那只腫脹得嚇人的手臂,忽然輕輕抽動了一下。
江綺桃愣住了。
她低頭看去,那可怕的青紫色,似乎……淡了一點?
不,不是似乎,是真的淡了!
“爺爺!”江綺桃瘋了似的喊,“你們快看!顏色淡了!”
所有人都湊過來。
真的淡了。
那青紫色像退潮一樣,從肩膀往下退,退過手肘,退過手腕,退到手指尖。
腫脹也消了。
李向南的嘴唇,慢慢有了血色。
他睜開眼睛。
江老太公渾身顫抖,趕緊將蛇毒血清揣進兜里,像被雷劈了一樣,定在原地。
他指著李向南,嘴唇哆嗦著,好半天才說出話來:
“天意……這是天意啊……”
他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住,老淚縱橫:
“失傳了六十年的蛇王涎……重現于世了……”
二叔公扔掉拐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對著祖宗牌位的方向,磕了三個響頭。
“列祖列宗在上!江家絕學,回來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