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趴在床沿上,臉枕著手臂,睡得很沉。
臉上還有淚痕,頭發(fā)有些亂,衣服還是三天前那身,沒換過。
她的手,握著他的手。
李向南看著她,心里涌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這個來自祁門畬族的異族少女,從幾年前喬山卿中毒事件結(jié)識至今,相識已快三年。
她的身上,流淌著少數(shù)民族人士最純粹的心思,還有對醫(yī)療事業(yè)最樸實的赤誠。
這份堅持,也讓他李向南很多次佩服不已。
在物欲橫流的今天,像這樣的女子,已經(jīng)越來越少了……
他輕輕動了動手指。
江綺桃猛地驚醒,抬起頭。
四目相對。
愣了一秒。
然后江綺桃的眼淚嘩地流下來。
“向南哥!你醒了!你終于醒了!”
她撲上來,抱住他,哭得稀里嘩啦。
李向南被她抱得喘不過氣,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他的面頰被少女滾燙的臉蛋磨的越漸發(fā)燙。
“桃子,我沒事了,真的沒事了……”
這樣的熱情,讓他有那么一瞬間,猝不及防。
可江綺桃不撒手,就那么抱著他哭,哭了足足一分鐘。
導(dǎo)致李向南此刻,伸手抱著也不是,默默推開也不是,只能這么攤開著雙手,哭笑不得的任由少女將他抱在懷里。
好巧不巧的是——
吱呀一聲響。
門被推開了。
江老太公站在門口,身后跟著二叔公、四姑五姑六嬸,還有江綺虎江綺豹。
他們所有人臉上洋溢著李向南終于能夠醒來的熱情和感激,然后看到這一幕,愣了一下。
所有人眼珠子在那一瞬間猛瞪了一下。
江綺桃趕緊松開手,站起來,臉紅得像熟透的蝦。
江老太公沒說什么,只是笑了笑。
二叔公頭望著天花板,輕輕咳嗽一聲,跟著江老爺子邁步走進(jìn)來。
江老太公他走到床邊,看著李向南。
李向南想坐起來,被他按住。
“別動,你身子還虛?!?
李向南沒再動,只是看著他。
江老太公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然后他深深鞠了一躬。
“李向南同志,老朽有眼無珠,險些誤了大事?!?
李向南愣住了。
身后,二叔公、四姑五姑六嬸、江綺虎江綺豹,齊齊鞠躬。
李向南連忙要起來:“老太公,使不得!”
江老太公按住他,不讓他動。
“使得?!彼曇羿嵵?,“你不顧性命證明配方,這份誠意,江家上下銘記于心?!?
他不去問李向南為什么知道江家那失傳了六十年的蛇王嫻配方如何知道的,因為像對方這樣有能耐的人,身上多多少少有些秘密,等時機成熟,他相信李向南會告訴自己為什么。
他從懷里掏出一份契約,雙手遞給李向南。
“這是技術(shù)入股協(xié)議。我已經(jīng)簽了字,30%干股,白紙黑字?!?
李向南接過來,翻開看。
協(xié)議寫得很清楚——江家以秘方和養(yǎng)蛇場入股,占制藥廠30%股份,獨立核算,利潤分成。江家子弟優(yōu)先錄用,江氏獎學(xué)金……一條一條,寫得明明白白,什么條約都沒有增加。
最后一頁,江老太公已經(jīng)簽了字,按了手印。
李向南抬起頭,看著江老太公。
“老爺子……”
江老太公擺擺手:“從今日起,江家秘方歸你所用,江家上下任你差遣?!?
李向南沉默了幾秒,鄭重道:
“老爺子,我不會讓江家失望的。”
慶祝儀式很簡單,但隆重。
全族人都到了,擠在堂屋里,站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
李向南坐在主位旁邊,江老太公親自給他倒了杯茶。
隨后江老太公舉起茶杯:
“從今天起,李向南就是江家的恩人、合伙人、自家人!誰再敢跟他過不去,就是跟我過不去!”
全族人齊聲應(yīng)和。
宴席擺在后院,殺了兩頭豬,請了全寨的人。
江老太公難得喝多了,拉著李向南的手,說起寨子這幾十年的不容易,語之間充滿暗示。
李向南聞一笑,壓低聲音笑道:“老爺子,你也是用心良苦,其實你比誰都支持桃子,但為了讓全族人服她,還是質(zhì)疑她拒絕她,甚至不惜讓我趕過來演了這出苦肉計……”
江老爺子聞颯爽一笑,拍了拍李向南的肩頭,忽而眼眶紅了幾度,“娃啊,我今年七十七了,老了啊,總得為桃子以后的路想點轍,為江家以后的出路尋個方向??!”
“老爺子深明大義,我敬您一杯!”李向南深感佩服,起身敬酒。
剛剛喝完,二叔就端著酒杯過來了。
他走到李向南面前,臉漲得通紅,低著頭,不敢看他。
“李……李總?!?
李向南看著他。
二叔抬起頭,紅著臉說:
“我錯了?!?
他頓了頓,咬咬牙:
“以后你說什么,我江鐵山絕無二話!你要是有用得著我這粗人的地方,只管開口!”
李向南看著他,笑了笑,端起酒杯。
“二叔,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坐,喝酒?!?
二叔愣了一秒,眼眶紅了。
他一仰頭,把酒干了。
夜深了,宴席散了。
月亮升起來,照在后山的茶園里。
江綺桃陪李向南在后山散步。
月光如水,茶樹的影子影影綽綽,風(fēng)吹過來,帶著淡淡的香。
兩個人慢慢走,誰都沒說話。
走到一處石凳前,江綺桃停下來。
李向南也停下來,看著她。
月光照在她臉上,眼睛亮亮的,像盛著兩汪水。
她忽然開口:
“向南哥?!?
“嗯?”
她低下頭,又抬起頭,嘴唇動了動,像下了很大決心:
“謝謝你?!?
李向南正要說話,她忽然踮起腳。
在他臉上,輕輕一吻。
然后轉(zhuǎn)身,飛快跑開。
跑進(jìn)茶園的陰影里,跑向老宅的方向。
李向南愣在原地,摸了摸被親過的地方。
月光下,她的背影越來越遠(yuǎn)。
風(fēng)從茶園吹過來,帶著她的聲音:
“晚安,向南哥!”
李向南站在那里,看著那個消失在山路盡頭的影子,忽然笑了。
第二天一早,李向南收拾東西準(zhǔn)備回燕京。
江綺桃送他到寨門口,遞給他一個信封:“我把養(yǎng)蛇場這邊安排好很快就回燕京,你先回去!這是那三百五十萬的人,后來又發(fā)來的消息。他說,價格可以翻倍,只要我肯松口。”
李向南接過信封,看了一眼,眉頭皺起來。
里面的信紙上,寫了一串電話號碼。
來自燕京。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