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怡說到做到,真的搬進了春雨廠的宿舍。
畢竟她是李向南的人,后勤倒是沒敢讓她真的睡辦公室,給她安排的是一間單人宿舍,十平米出頭,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衣柜。
雖然被人簡單打掃過,但還是能看到鋼鐵廠十幾年宿舍樓的陳舊痕跡。
窗戶椽子的油漆早已剝落,糊的報紙一層接著一層,大概是她要住進來,才換上了玻璃。
墻上還有不少水漬,像是一張張地圖。
被辱倒是新的,有點潮,聞著一股倉庫味兒。
辦公室主任周強親自送她過來,滿臉堆笑:“宋總,條件簡陋,您多擔待!要不,我跟丁廠說說,咱斜對面就有招待所。一般來談業務的,都住那兒,那邊條件……”
“不用!”宋怡擺擺手,“就這兒挺好!”
老周干笑兩聲,只得附和兩聲退了出去,“那您休息!”
門關上,屋里安靜下來。
宋怡站在窗口往外看,宿舍樓對面就是廠區,這會兒天黑了,廠房里還亮著燈,三班倒的工人正在干活。
機器的轟鳴聲隱隱傳過來,悶悶的,像在遠處打雷。
她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睛。
住下來只是第一步,真正的仗還沒開始打。
咚咚咚。
房門被敲響,宋子墨的聲音傳進來:“姐,我帶衣服過來了!”
宋怡快步走過去開了門,弟弟宋子墨一臉擔憂的伸進了腦袋,等看清楚屋內的布局和擺設,臉上便立即浮現出不悅。
“雨秋姐就給你住這地方?我找她說說去!”
見他馬上要去找人,宋怡趕緊把他拉住:“你可拉倒吧!我本來還想睡辦公室的,現在的條件已經不錯了!”
“就這還不錯?”宋子墨眼珠子一瞪,把行李箱放在地上,一把拉開衣柜的門,“這里面都潮了啊,全是怪味兒,姐……”
“沒事!”宋怡擺擺手,把弟弟按在床板上坐下,自己蹲在地上撕報紙,等到在地上鋪好了一層報紙,才把行李箱打開,開始慢慢往外騰東西。
瞧著姐姐有板有眼的模樣,宋子墨再抬頭看看周圍這環境,想到二十多年都沒受過委屈的姐姐,竟然真的選擇在這里長期駐扎下去,他心里頓時又無比心疼起來。
“姐,只要你開口,咱就回去……”
宋怡背對著他,搖搖頭,“子墨,開弓沒有回頭箭。我答應過向南的……”
宋子墨騰的站起來,紅著眼輕吼道:“可南哥要是知道你就住這里,他比我更心疼……”
宋怡卻忽而笑起來,“那我還就得住了!”
“姐,”宋子墨快步走過去抓住姐姐的胳膊,“我沒開玩笑!斜對面的招待所都比這里好,”
他用手抹了一下桌子,無語道:“你看看這里的灰,你身體不好,這粉塵顆粒一多,你會常常咳嗽的。還有這床板,太薄了,天一冷,涼氣從下面鉆,你忘了小時候大夫怎么說的,你可不能受大涼啊,你可好不容易才救回來的……”
聽到弟弟說著說著,語氣有些哽咽,宋怡扯住他的手,拍了拍弟弟的臉,“好了好了,你別激動!現在我身體好了,沒啥的……”
“姐,咱不能賭氣,不能犟啊,南哥是真會生氣的,我現在就出去給他打電話……”
“噯,你別!”宋怡猛的拉住他,“向南在祁門有重要事情呢,否則他不會親自過去!你可別耽誤他做事!我不過住的簡陋一點,能有啥?你雨秋姐其實照顧的很好了!”
“可是……”
“子墨!”弟弟還要說話,宋怡忙打斷他,語氣硬了些許,“你見過當初向南住的廠區宿舍嗎?”
宋子墨一愣。
“當年李向南才來燕京的時候,住的地方比我這里差太多了!那還是夏天,頂著西曬,蚊蟲、高溫都還是次要的,天天入目所及的狼狽才是最讓人絕望的!”
“我自認為,現在的條件比他好了很多,沒什么大不了的!”
宋子墨吼道:“可是姐,你是宋家的千金啊!咱宋家的女人,什么時候住過這種地方啊?”
“宋家的女人又怎么了?”宋怡扎起頭發來,語氣冷冽道:“我宋家的千金又怎么了?就高人一等了嗎?就不能腳踏實地了嗎?我就是想要那些人看看,我宋怡,不是花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