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厚進迎著那目光,心里虛得跟什么似的,臉上卻是一片坦然。
“我瞎猜的?!彼麛[擺手,“我就是想,魯家管藥材,晏家管運輸,宗家有人,葉家有門路,侯家……侯家那啥,反正都有活兒。就韓家沒提。韓家是干啥的?既搞染料化工又搞情報信息。制藥廠那玩意兒,是不是也要化工原料?”
他看向上官無極,一臉求知若渴的表情:
“無極兄,您說,我猜得對不對?”
雅間里安靜了幾秒。
然后上官無極笑了。
這一次是真笑,不是那種皮笑肉不笑,是真的笑出了聲。
“錢老三,”他搖著頭,“你這腦子,平時看著渾,關鍵時刻倒不笨?!?
錢厚進心里狂跳,臉上卻做出不好意思的樣子:“嗨,我就是瞎蒙的?!?
“不是瞎蒙?!鄙瞎贌o極放下茶杯,往椅背上一靠,“你猜對了?!?
他看向眾人:
“韓家早前是做染料的。染料化工,跟制藥化工,是一個路子。設備、工藝、技術人員,都能通用。韓先鋒雖然還在調查中,韓家的人還在,韓家的廠還在?!?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來:
“李向南的制藥廠,要用到的化學原料、中間體,韓家都能做。能做,就能卡。價格、質量、交貨期,隨便哪個環節動動手腳,夠他喝一壺的。他們又做信息,自然能知道李向南接下來的每一步動作!”
魯老二聽得眼睛發亮:“對??!還有韓家!我怎么沒想到!”
宗望山也點頭:“這招高?;ぴ峡ú弊?,比藥材還狠?!?
葉如煙若有所思:“韓家現在群龍無首,能聽咱們的嗎?”
上官無極看她一眼:“韓家現在這樣,不聽咱們的,聽誰的?”
坐在旁邊被他們無視的韓家小輩憋紅了臉,似乎已經默認了!
葉如煙不說話了。
錢厚進坐在那兒,表面上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心里卻掀起驚濤駭浪。
藥材、人員、化工原料――上官無極這是布了一張天羅地網,要把李向南的制藥廠活活困死在襁褓里。
他咬了咬牙,臉上卻堆著笑:
“無極兄,您這盤棋下得,我是真服了。藥材魯家,化工韓家,人員我錢家盯著,設備……設備誰管?”
上官無極看他一眼:“設備的事,我親自來。”
錢厚進一愣:“您親自?”
“對?!鄙瞎贌o極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那幾樣進口設備,要繞過禁運。誰幫他繞?什么渠道?從哪國進?這些,我都得查清楚。”
他放下茶杯,目光緩緩掃過眾人:
“查清楚了,才能截住。截不住,也得讓他多花錢、多耗時間。時間越久,對他越不利。”
錢厚進連連點頭,心里卻在飛快盤算。
設備的事,是肯定是李向南的好友簡驚蟄在辦。英國那邊,外交部的關系。上官無極想查,查得到嗎?
他正想著,上官無極忽然看向他:
“錢老三,你那邊盯人不會出錯吧?”
錢厚進回過神,趕緊點頭:“絕不會。有幾個老關系,正好在那廠里干活。別看都是普通人,但都挺關鍵的。”
“好?!鄙瞎贌o極說,“你給我盯死了。誰進去了,誰走了,誰跟誰走得近,誰有想法,都記下來?!?
錢厚進拍著胸脯:“沒問題,這事交給我。”
他頓了頓,又露出那副混不吝的表情:
“不過無極兄,我這人你也知道,嘴松。萬一哪天喝多了說漏嘴……”
“那你就少喝?!鄙瞎贌o極看著他,目光意味深長,“或者,喝之前想想,說漏了會是什么后果?!?
錢厚進打了個哆嗦,連連點頭:“明白明白,我嘴嚴,我嘴嚴?!?
他心里卻在笑。
老東西,嚇唬誰呢?你以為我真怕?
宗望山忽然問:“上官大哥,那咱們這些事,啥時候開始辦?”
上官無極靠在椅背上,想了想:“現在就開始。魯老二,明天你就回魯家,把你那幾個渠道捋一遍,該打招呼的打招呼。錢老三,你也是,明天就去你那幾個老關系那兒走動走動,別打草驚蛇?!?
魯老二和錢厚進同時點頭。
“宗家、晏家、葉家,你們也做好準備。該出錢的出錢,該出力的出力。等李向南那邊動起來,咱們這邊就得跟上。”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
“今天回去之后,大家把各自的產業都盤算一下。注意,我要的是目前大家掙錢的產業,下一次開會,就是產業集群大會!”
“記住,這不是鬧著玩的。咱們輸不起?!?
雅間里安靜了幾秒。
然后宗望山猛地一拍桌子,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干!怕他個鳥!咱們這么多人,還弄不過他一個!”
晏青河也跟著點頭:“對!干!”
葉如煙沒說話,但點了點頭。
魯老二攥著拳頭,臉上是那種既緊張又興奮的表情。
只有錢厚進,坐在那兒,笑瞇瞇地看著這一切。
他端起那杯新倒的熱茶,抿了一口,燙得直咧嘴。
“燙?!彼f。
沒人注意他。
他把茶杯放下,目光掠過每一個人的臉,在心里默默記著。
魯老二,藥材。
韓家,化工。
宗望山,出力。
晏青河,出錢。
葉如煙,門路。
還有上官無極,親自盯設備。
一張網。
天羅地網。
他們在合伙對付李向南,已經在走集群手段了,等把制藥廠搞倒閉了,很快就是李向南的根本,念薇醫院了!
他站起身,打了個哈欠:
“行了,時候不早了,我得回去了。再晚,我大哥該念叨了。”
上官無極點點頭:“去吧。記住,少喝酒?!?
錢厚進擺擺手:“放心放心。”
他披上大衣,推開門,走進走廊。
門在身后關上。
他站在昏暗的走廊里,深吸一口氣,把臉上的笑收干凈。
然后快步下樓,消失在夜色中。
雅間里,晏青河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小聲問:“上官大哥,錢老三……真能信嗎?”
上官無極沒回答。
他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茶,看著杯底沉淀的茶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說:
“信不信的,他今晚說的話,倒是句句在點子上?!?
他把茶杯放下。
“盯緊他?!盻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