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門縣距離紅山縣并不遠,李向南決定回家看看,再鋪鋪路子。
坐江家寨子里的拖拉機下了山,去縣城再坐一趟農班車轉到紅山縣城,再從縣城找去寧陽公社的牛車進了生產隊,再步行去往李家村大隊。
這一路折騰下來,花了一天時間。
第二天他啥也沒干,就在村里轉圈。
相比祁門縣三里沒平地,李家村山勢略緩,都是丘陵,田野點綴在盆地里,田埂整齊,一塊一塊的。
秋天播種下去的油菜還綠著,在地里等待來年開春。
他裹著大伯那件半舊的軍大衣,踩著田埂慢慢走,見人就打招呼。
“五叔,這雪還凍著呢,您就施糞啊!”
“喲,向南回來了?我這在家閑不住!看出了太陽索性出來活動活動!你這閨女滿月了?恭喜恭喜啊!”
“謝謝五叔!今年油菜價格怎么樣?”
“湊合吧!不如前年,哎,咱也不計較這個,這年月能掙點工分,有個活干就不錯了!這還沒過年,你咋回來了?”
“我路過辦事,回來看看!”
走過李家祠堂門口,幾個老爺子在墻根底下曬太陽。
李向南走過去掏出煙,一人發了一根。
“向南,燕京那邊還好吧?”李德才接過煙,湊到鼻子前聞了聞,舍不得抽這大前門。
“還行!四爺爺,咱村今年收成怎么樣?”
李德才嘆了口氣,“湊合著活唄!稻子夠吃,勉強糊一家的口!但想掙錢,就難了!你大伯在地委,情況曉得的多,你多問問他!”
李向南笑了笑,望了望山外的方向,“大伯在城里,顧不上村里。”
旁邊李建設的老爹李富康接過話:“向南,你在外頭見識多,你給說說,這日子啥時候是個頭啊?咱這些老骨頭在地里刨食,一年到頭掙點工分,辛苦到沒邊了,可還不如你三叔他們這些正經上班的!”
李向南沒接這話茬,只是問:“叔,建設今年進了磚廠呢?”
“哎,干著呢,他不如你能讀書。一個月能掙個三十來塊錢,比他爹在地里刨一年強!”
李向南點點頭,心里有數,又聊了幾句,告辭走了。
一路往村東走,碰見的人也越來越多,認識的不認識的,他都停下來打招呼,遞根煙,問幾句閑話。
話都不多,但句句問到點子上。
收成咋樣?工分多少?收成好年底分紅能有幾個錢,家里有沒有人在外頭上班打工?
轉了一大圈,比往年漫無目的的閑聊,李向南心里已經有了譜。
村里的人,光靠種地,真掙不到錢。
工分不值錢,一個壯勞力干上一天,年底可能也就恰恰能糊個口。
家里要是沒有像王二狗、李建設李團結這樣在外頭工作的人,日子都過的緊巴巴的。
轟隆隆,轟隆隆。
他往回走快到家門口,忽然聽見拖拉機的聲音。
一輛手扶拖拉機從村口開進來,車斗里還坐著一個人。
前面開車的是三叔李富勤,后頭那個是紅徽商會的茶商董承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