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咕隆咚,夜色正沉,是夢嗎?
頓了兩秒,她一骨碌爬起來,撳開手機的光,照向床頭板的邊緣。
昂首的小馬,喜氣洋洋的猴兒,好一幅“馬上封侯”。
<listyle="font-size12px;color#009900;"><hrsize="1">作者有話要說:元宵節,放一章免費章節吧,大家元宵節快樂!
第3章
這個時間點,打擾誰都不合適,木代滿腹心事的睡下,提醒自己明早做兩件事。
第一是,一定要跟羅韌他們講一下自己看到的情景,果然就是從木頭里看到的,但是那一排排小人一樣的玩意兒是什么呢?
沒關系,可以讓一萬三發帖去問,就像上次的《彈歌》,還不是一問就問出來了?
第二是,她要跟羅韌談一談,要不卑不亢,有禮有節,問他,你到底是什么意思?要表明立場,感情這種事,黑就是黑,白就是白,容不得曖昧含糊。
如果羅韌支支吾吾,想腳踩兩條船,她就要高傲地一仰臉,跟他說,之前的摸手就算了,習武之人不介意這個。但是后面他再敢碰她一下,一定剁了他的狗爪子!
對,就要這樣,師父教的,輸人不輸陣。
于是再次睡去,做了好多蕪雜的夢,最后一個夢尤為詭異,前一秒羅韌還在溫柔地吻她臉頰,后一秒,羅韌在麻將桌邊興奮地嘩啦啦砌長城,她破衣爛衫,抱著個孩子在邊上哭:“都三天沒米下鍋了,你就知道賭!”
又哀怨地低頭:“兒啊,我們母子倆真是命苦……”
小毛頭胖嘟嘟的臉映入眼簾,咦!活脫脫一個曹嚴華。
木代襁褓脫手,活生生嚇醒了。
窗外晨曦初開,木代扶著沉重的腦袋坐起身來,良久,嘆一口氣:她真是想太多了。
***
三兩口扒完早飯,木代跟張叔報備:“我去找羅韌,他昨兒剛搬來,你見過的,我去看看有沒有什么要幫忙的。”
一萬三趕緊跟上:“昨晚過去,鄭伯都睡了,我要再過去打聲招呼的,在小商河的時候,鄭伯可客氣了,請我吃羊腿來著。”
曹嚴華說:“我要跟著我小師父……”
說到一半,見張叔沉著臉,趕緊改換借口:“我聘婷妹妹動手術,我得去探望一下。”
霍子紅走了之后,酒吧里缺人手,張叔順水推舟留下了曹嚴華,他嘴巴利索,忽悠客人買酒點單一等一的溜,但也因為最不“資深”,請假溜工總是底氣不足,不像一萬三,一根羊腿說的跟再造之恩似的。
張叔動氣:“走走走,都走,我還不如重新招人,養著你們這些小姐大爺……”
話沒完呢,桌邊已經空了。
張叔沖著三人的背影吼:“沒說完呢,一個小時之內給我回來!”
***
到的時候,鄭伯帶著聘婷在院子里“鍛煉”,醫生說了,要適當運動,提起精氣神,最怕久坐久臥,時間長了眼珠子死魚一樣,都不會轉了。
曹嚴華提一兜路上買的蘋果香蕉,典型的探視病人的架勢,卻也顯得客氣生分,一萬三倒是隨意多了,跟鄭伯打完招呼之后就看聘婷,鄭伯說:“狀態比以前好多了,就是不知道……”
說到這,忍不住嘆氣,瘋了也是病嗎?瘋病什么時候是個頭呢?就要這樣瘋一輩子嗎?
一萬三看向聘婷,院子里有一方做成了寶瓶形的小魚池,一梗石雕的荷花自底探莖,露了惟妙惟肖尖尖角的小荷在水面上,幾條鯉紅色的小魚,搖搖擺擺,繞著小荷轉來轉去。
娉婷手持一莖帶葉的竹枝,耐心等候,專等小魚愜意的當兒拿竹枝去趕,時不時莞爾一笑,于她,這也算是“運動”了。
安靜美好的像一幅畫一樣,一萬三連“瘋”這個字都不愿意提,她怎么會是瘋了呢,也許她的靈只是迷路了,一時之間找不到身體的方向罷了。
他在小魚池對面半蹲下來,手撥弄起水花,把小魚往聘婷的方向趕,小魚驚慌失措著四下奔散。
聘婷咯咯笑起來。
鄭伯心念一動,試探著說了句:“你們住的也近,要是有空,可以常來,醫生說,有人陪著會好些……”
下面的話他沒說出來,羅韌對聘婷好是好,但不會小孩兒一樣陪著她玩的。
一萬三隨口應了句:“好啊。”
木代左看右看,不見羅韌,猶豫了一下問鄭伯:“羅韌不在嗎?”
鄭伯往上努了努嘴:“那呢。”
循向看過去,羅韌在二樓,不知什么時候出來,靠住欄桿,居高臨下,饒有興味地看著她們,手里頭還拿著……
手機!
***
羅韌其實在給木代回微信,九個字。
——就是你想的那個意思。
不過看到木代抬頭,他忽然改了主意,撳住刪除鍵,一個字一個字的,又刪了。
表白這種事,還是當面說的好吧,就不要交給手機了,冰涼涼的電子構件、九宮格打出的漢字,冷冰冰的橫撇豎捺,怎么看怎么顯得沒誠意,日后回憶起來,都沒什么浪漫意味。
他收起手機,一副無事退朝的模樣,端看木代怎么接招。
木代恨恨盯著他,忽然大叫一聲:“開會!”
***
放箱子的那間屋子,權作會議室。
木代仔仔細細,把昨晚夢中所見描述了一遍。
曹嚴華聽的合不攏嘴,這也太脫離現實了,老子騎牛,好歹歷史上確有傳說,老子其人也非捏造,但所謂的仙人騎鳳,龍、鳳還有長了翅膀的猴子,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一萬三垂著眼,眼底的許多復雜心思一掠而過,面上只作不耐煩,好像在說:聽不懂,不明白。
羅韌卻若有所思:“這種的,我好像有印象。”
“有印象?”木代瞪大了眼睛,難道這是司空見慣的事?
羅韌伸手上指:“其實以前也沒注意,包了這宅子之后,因為屋子年代久,很多老的裝飾,就留心了一下。你有沒有注意過,麗江的很多屋檐上,都請了驅鬼鎮邪的瓦貓。”
木代點頭,老屋子上的瓦貓,在她來看,如同樹上長葉子那么自然。
“但是各地都不一樣,中國古代的建筑,房頂是分門別類的,大型的寺廟或者重要建筑,都用廡殿頂或者歇山頂……”
聽眾一臉的舉目四顧心茫然。
好吧,羅韌換了個簡單的說法:“就是屋檐的角,翹起來的那塊,通稱角脊。或為美觀或為彰顯,一般會在角脊上裝飾一連串的立體雕塑。”
他一邊說一邊拿出手機,搜了一會之后,點了張圖放大,遞給木代他們傳看。
是北京故宮太和殿角脊上的琉璃瓦走獸。
圖上有介紹,最前端的是仙人騎鳳,又叫“仙人指路”,后面跟著的一長串走獸,按照固定的次序,依次是:龍、鳳、獅子、天馬、海馬、狻猊(音酸泥)、押魚、獬豸(音謝制)、斗牛、行什(音航十)。
而最末了的行什,一本正經的肅穆模樣,的確是長了雙翅的猴子形象。
再往下拉,有注解:根據建筑級別和屋頂坡身的大小,走獸數量不等,但通常是三、五、七、九等單數,也有只安一個的。只有故宮太和殿角脊之上安有十個琉璃瓦走獸,等級最高。
曹嚴華興奮地拍桌子:“果然知識就是力量!一下子撥開云霧見青天,直指故宮太和殿!這個性質嚴重了啊,盜賣國寶啊!”
一直倚在窗邊的一萬三做了個極其不屑的表情。
羅韌和木代則是一臉的“此話怎講”。
曹嚴華嘖嘖有聲:“我木代妹妹不是看到有一只手嗖的把那只猴子給抓走了嗎?必然是有不法分子想盜取我們的國寶,故宮哎!”
看不出他居然如此憂國憂民:“我建議,趕緊給故宮博物院打電話,提個醒也好。”
一萬三朝天打了個哈欠。
羅韌直覺不是故宮,這等級也太高了,而且如果真的事涉故宮,也不是他們管得了的,自然有更專業的人勞心。
他沉吟著搖頭:“應該不是故宮。”
“古代社會皇權森嚴,禮制有嚴格規定,比如天子才能著明黃穿龍袍,幾鱗幾爪門開幾重都有講究,但進入現代之后……”
沒錯,現代講究個性奔放,若是愿意,衛生紙上印著皇帝都沒什么干礙,挺多被人嫌棄不太衛生。
“如果是正規的大型建筑,多少會參考專家意見,也合規合矩,怕的是有些地方私建,那就完全是順著心意胡來一氣,除非再有具體的信息,否則你不可能知道有這角脊的建筑,到底在哪里。”
曹嚴華垂死掙扎:“真不是故宮太和殿?”
一萬三語調輕松地鼓勵他:“你打個電話去問問唄,沒準國家會給你獎勵的。”
***
又是一籌莫展的僵局。
一萬三聳聳肩,頭一個開門出去,曹嚴華悻悻跟上,羅韌看著一萬三的背影,心中忽然掠過一絲疑慮。
一萬三現在的態度,也太超然物外了,和在小商河時殺氣騰騰潑油點火相比,簡直判若兩人。
“羅韌!”
木代的聲音把羅韌拉回到現實中來,咦,她還沒走?
想了想又覺得理所當然:她當然不會走的。
羅韌心中暗自好笑,面上不動聲色,輕咳兩聲:“有事?”
他越是滿不在乎,木代就越是緊張,明明應該理直氣壯,開口時,卻一絲一毫的底氣都沒有:“你……昨天晚上,為什么要摸……握我的手?”
摸字聽起來,總帶三分輕浮,木代真是照顧他面子,換成了“握”字。
“握……手?”羅韌皺起眉頭,似乎想不起來,片刻釋然,“哦,你說握你的手啊。”
他似乎有些躊躇:“這要怎么說呢……”
木代說:“該怎么說……就怎么說……唄……”
她一顆心砰砰直跳,聲音越說越小。
羅韌“真誠”解釋:“主要是我膽子小,我也不清楚那番布置能不能困住兇簡,湊近看的時候,實在太緊張,不知道邊上是誰的手,趕緊握住了,壯膽。”
什……什么?
木代目瞪口呆,再借她三個腦袋,她也想不出會是這樣的回答。
羅韌的聲音還在耳邊:“怪不得我怎么都看不懂你發來的信息,原來問的是這個……木代,你不會多想了吧?”<li>_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