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涂文看著他的背影,覺得空落又無聊,女人走了,朋友也走了,他的個人社交關系除了這種干脆生硬的來來去去,就沒有更穩固一些的嗎?
腿一軟,跪倒在地,膝蓋抵在一個喝空了的啤酒罐子上,罐身凹下去一個空。
馬涂文喃喃的說:“羅韌啊,你可真不像追著姑娘到處跑的人。”
腳步聲響,羅韌又回來了,蹲下*身子,看著他的眼。
馬涂文挑釁:“怎么著,又想回來跟我過了?”
羅韌笑了笑:“大家認識很多年了,有句話跟你說。”
馬涂文昂著頭聽。
“大花蚊子,你是真沒有什么唱歌的天賦。人呢,浪費一兩年去追求實現不了的東西叫任性,浪費再長時間就叫愚蠢了。八美人不錯,守了你挺長時間,別總讓她心里不踏實。”
馬涂文昂著頭,胸口起伏的厲害。
羅韌起身向門口走。
后頭扔過來一個啤酒罐子,砸在肩上,并不疼,馬涂文在后頭嘶吼:“你懂個屁,你懂什么叫夢想嗎?啊?”
羅韌沒回頭,下樓的時候,他聽到馬涂文近乎嗚咽的嚎哭聲,想著:他和八美,應該會沒事的。
但是,自己和木代呢?
***
文件夾里,除了木代的照片,還有一張萬烽火那邊的人偷拍到的,在一家私人心理會所外頭,霍子紅坐在花園的鐵欄邊上,低頭抽煙,張叔站在一旁,臉色愁苦的像在嘆氣。
這家人做事,很不地道。
當然也怪自己,沒有二十四小時守在病房外面。
他總會因為某些事暫時離開,去向醫生詢問木代的傷情,或者聯系朋友打聽更好的醫院和資源,不知道是哪一次,張叔帶走了木代,并且事先不知道以什么理由和醫護人員達成了一致的口徑,在下一次探視時間之前,沒有人通知他。
看到醫護人員整理空蕩蕩的床鋪時,他無法形容自己當時的感覺,床單被褥都要換過,兩名護工掀起褥子,動作大了些,那把被掖在底下的小刀從床頭跌落,像是被人遺棄的無主雜物。
羅韌極其憤怒,直到這個時候,監護病房的護士才遲疑著告訴他:木代早在前一天,就已經醒了。
很多想不通的地方。
張叔不像是有決斷的人,背后是霍子紅安排,這家人為什么要瞞著他帶走木代?帶去干什么了?
最關鍵的是,木代是他的女朋友,為什么一聲不吭的,就跟著張叔走了?手機再也打不通?
后來才知道,一萬三收到過張叔的電話,語含糊地讓他對酒吧的工作上心,一萬三開始沒放在心上,和羅韌合了之后,才醒悟那是委婉的說法。
正確的解讀應該是:這段時間,你照看一下酒吧。
羅韌很有幾分邪性,既然瞞著我,那我一定要知道,既然帶走木代,那我一定把她找出來。
他聯系了馬涂文,和以往一樣,馬涂文出面,向萬烽火那頭購買消息,木代的消息。
不計成本,只一個要求:快!
萬烽火倒確實是不負所托,拍到了相關人員的照片,也提供了地址。
那家私人心理會所的位置,是在昆明。
文件里有會所主事者的背景介紹,名叫何瑞華,之前供職于國內著名的醫院,而那家醫院是國家重點兼指定神經疾病康復診療基地。
何瑞華的名字后頭,跟著一長串頭銜介紹,中華精神病康復協會委員,中華醫師協會精神科醫師分會理事,曾多次赴美、德、瑞典進行學術交流,某著名高校心理學系的客座教授。
羅韌有不好的預感。
開車之前,羅韌抽了根煙。
煙是他臨時買的,他其實沒有抽煙的習慣,之前做的工作高危,他本能地杜絕掉任何其它可能引發蝴蝶效應的危險:煙會刺激眼、鼻、咽喉,減低循環腦部之氧氣及血液,導致智力衰退和血管痙攣,而他需要狼的眼睛、狗的鼻子、比普通人清醒許多倍的大腦。
不止是他,他的兄弟們也沒有這個習慣,酒還算偶爾為之,煙沾的真是少之又少。
但這一次,他破例了。
煙氣緩緩上升,刺激他的眼睛,還有鼻膜,抽煙于他不是放松,更像一種自我懲罰和折磨。
羅韌覺得,自己做錯了一件事。
如果他早已經看出木代的問題,他應該直白的問或者拉著她一起面對,而不是因為喜歡她遷就她而當做看不見。
那些細小的隱患,像石縫里的毒草,你以為可以視而不見,可以大而化之,它卻抓住你視覺的盲點瘋長,等你再低頭時,腳下延伸開的,可能是長到齊膝的野草。
你也不知道一步踏進去,會踩上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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