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韌手心慢慢攥起,他有種直覺,一萬三的話有道理,但木代的想法通往正確的路。
片刻之后,他霍然起身,去背包里翻出急救包,里頭的一個裹布袋帶開,是一排溜的細管注射器。
說:“我有一個辦法。”
“抓魚的時候,單用手抓,很難抓到,但是如果用網兜,效率就會很高。”
“用薄的布,或者衣裳,做個簡易的網兜,連血色鸞扣帶兇簡,很快兜出來。血色鸞扣在,它跑不了,至少,三五分鐘里,一定跑不了。”
“把它兜到小的容器里,然后,我們往里放血。”
一萬□□應過來:“然后用注射器從容器里吸血?吸干凈之后,再回注到我們身上?”
羅韌點頭:“是啊,它不是不愿意上身嗎?血液注射,也算是上身吧。”
曹嚴華倒吸一口涼氣,還能這么上身?
但轉念一想,這確實是一種上身,簡單粗暴直白以血對血。
唯一就是
“小羅哥,用五個人的血嗎?咱們血型不同吧?輸血不是要一樣的血型嗎?”
“是,異形血進入血管,可能會引發凝血和栓塞,多的話會要命,但是如果量很少,體內的纖溶系統會起作用……”
神棍忽然冒出一句:“這時候還管什么血型啊,要是較真的話,你們的血注進水里之后,根本就不該形成什么血色鸞扣要是怕輸血出問題,那就喝,喝進肚子里,那也是上身”
喝嗎?
喝的滿嘴都是血,太不文雅了吧?曹嚴華還沒來得及說話,炎紅砂很實在地來了句:“喝不好吧,上能吐出來,下能拉出來,感覺那都不叫上身。”
羅韌又好氣又好笑,頓了頓說:“還是注射吧,我先試,然后給你們打。”
如同計劃好的,制作網兜,兜起,倒進簡易塑料杯,取血的時候羅韌主刀,選取每個人手臂的小血管,很快過一刀,流適量血滴入,然后棉球摁住傷口,貼上膠帶。
真不明白戾氣到底是什么,沒有形狀,沒有重量,一根注射器堪堪抽完,一管,暗紅色,六根都龜縮在里面嗎,想想竟覺得憋屈。
羅韌先給自己注射,想好的每人五分之一,注的時候,還是給自己多摁了點。
自己的多了,別人就少了,真的排異,真的出狀況,他們多少會好受些。
接下來,依次,木代紅砂一萬三,最后到曹嚴華。
臨門一腳,曹嚴華忽然無端心慌,想臨陣退縮又覺得沒臉,嘴唇翕動了幾下,對著神棍大叫:“神先生,我要是回不來,你就把解放放生,可別吃了它啊”
其實也沒那么擔心曹解放,但總覺得喊點什么,才能舒緩減壓。
羅韌聽在耳朵里,微微一笑,手中針管一推到底。
得了,逼上梁山,想反悔也過期。
每個人,互相對視,因著忽然身臨同樣的深淵,心理上反而更加親密,羅韌低聲問他們:“感覺怎么樣?有不舒服嗎?”
還好,似乎沒有異常,什么異常都沒有,眼睛依然明亮,耳朵依然聰敏,火燒濕木的煙氣繞在鼻端,一樣的嗆人。
木代問:“這是不是就算是……封印了?”
是嗎?希望如此,但每個人又都覺得不置信,像是準備好了要對付大刀長矛的土匪,結果對方的配備只是餐勺和水果叉。
“真覺得正常?”
“真覺得。”
“一點不對都沒有?”
“沒有。”
“就這么完成了?”
“完成了。”
從忐忑不置信,到欣喜,到忽然雙目濕潤,木代有點手足無措,一直隔著篝火的火焰看羅韌,一萬三故作鎮定的給篝火添柴,兩只胳膊都不自覺的微微顫抖。
曹嚴華坐不住,一骨碌爬起來:“不行,我想翻跟頭呢。”
他攥了足足的勁,但是不會翻,木代沒教過。
炎紅砂說了句:“咱們拍張照片吧,合照,挺有紀念意義的。神先生幫我們拍,然后我們再和神先生拍,最后和解放拍。”
提議不錯,記憶會褪色意外會發生,任何重要的場合,都應該留下照片,承載多年以后的翻看反復摩挲,還有回憶。
炎紅砂把自己的手機調到照相模式,遞給神棍,神棍端了手機,站前點,又挪后點,指導著他們擺姿勢。
“小蘿卜,你摟著小口袋啊。”
“曹胖胖,你比個二,哎呀不要嫌傻,反正你本來就看著傻。”
“小三三,你頭往紅領巾那里靠一靠,再近一點……”
咔嚓一聲。
圖像顯像,真是……完美。
取景恰到好處,篝火形同打光,給晚上的畫面增色不少,人物的姿勢排位經他那么一指點,簡直符合黃金分割比例呢。
神棍覺得自己挺有拍照天分的,樂滋滋轉回拍照模式:“再來一張,換個姿勢。”
取景框里,每個人都沒動。
神棍不耐煩,抬頭看向他們:“我說你們倒是換個……”
話音戛然而止,一股涼氣驟然爬上背心,騰騰騰倒退兩步,正跌坐在搭好的帳篷邊,手忙腳亂,一把抓起電擊槍,抖抖索索舉起。
還是別吧,刀槍哪能往自己朋友身上招呼呢?
誰知道那個時候,還是不是朋友了。
他顫抖著聲音,試探性地叫:“小……蘿卜?口袋?胖胖?”
細雨在飄,飄進營燈的光柱里,像一根根細密閃亮的針,篝火在閃耀,偶爾,有搭著的木柴燒空,發出啪嗒的一聲跌落的聲響。
你看,萬事萬物都是動的。
可是,那五個人,再也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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