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慎道：“民田，按市價收購，不能讓百姓吃虧。”

王大憲眉頭緊鎖：“市價？如今松江地價高漲，若按市價收購，所費(fèi)不貲。”

朱慎語氣堅定：“所費(fèi)不貲也要收。”

“陛下說了，建新城是為了讓百姓過上好日子，不是讓百姓吃虧。”

“若我們強(qiáng)征民田，百姓告到陛下那里，我們吃不了兜著走。”

王大憲點(diǎn)點(diǎn)頭，不再說話。

朱慎環(huán)顧一眼諸下屬，又道：“另外，建新城需要大量人手。”

“本官打算從各地招募工匠、民夫。”

“工錢從優(yōu)，伙食從優(yōu)，不能讓工匠、民夫吃虧。”

松江府同知孫國楠，在朱慎說完后，開口道：“府尊，如果大量招募工匠，那又是一筆龐大的花費(fèi)。”

“下官覺得，不如招募扶桑人來松江做工。”

聽孫國楠這么說，朱慎有些遲疑：“早年間，陛下對工坊招募扶桑人就多有不滿，若是我等……”

“此一時，彼一時，新城的擴(kuò)建所用工匠，恐怕需上萬，甚至數(shù)萬人。”

“這么多人，莫說是松江一地，就是加上周邊，一時間恐怕也難以湊齊。”

“若是可以從扶桑招募青壯，不單單可以省下一大筆花銷，還可以加快進(jìn)度。”

不得不說，孫國楠說得很有道理。

朱慎想了想道：“也不是不行，至少可以讓他們?nèi)プ鲆恍┯挚嘤掷鄣幕钣嫛！?

“但現(xiàn)在扶桑諸藩都在嚴(yán)控人口外流，再想像以前一樣大估摸征募，恐怕是不行了。”

孫國楠眼睛一轉(zhuǎn)：“府尊，如今扶桑諸藩就在南京，若是松江府可以去和諸位殿下商議，將雇傭青壯的錢款交給他們……”

朱慎雙眼一亮，笑道：“孫同知之有理，本官不日便去南京，請見諸位殿下。”

商定用工的事，朱慎又將其他諸多繁瑣事務(wù)，盡皆交代下去，然后準(zhǔn)備重返南京。

不只是要去見扶桑諸王，他還得去南京拜訪大明銀行在南直隸的總辦，去拜訪各部上官。

總之，等著他的事兒，還有一大籮筐。

……

至于南京這邊，張樸、周汝璣等人雖然心有不甘，但圣意已決，他們也只得遵從。

而經(jīng)過幾日的思量，南京諸部官員，對朱由檢的想法，也算是摸清了一個大概。

南京戶部，周汝璣端著茶盞，壓低聲音對張樸道：“芋田公，我算是看明白了，陛下這是要平衡各方啊。”

“松江新城擴(kuò)建，蘇州擴(kuò)生產(chǎn)，南京依舊集散，三方各有所得，也各有所失。”

張樸嘆了口氣道：“叔玉，你還沒看出來嗎？陛下真正要做的，是集權(quán)。”

“商部要管商貿(mào)，警部要管治安，工部只管工坊，戶部只管土地和錢糧。”

“各部各司其職，互不統(tǒng)屬，如此一來，地方上再難形成一方勢力。”

周汝璣聞，沉默片刻，道：“芋田公的意思是，陛下這是在削南京的權(quán)？”

張樸緩緩搖頭：“削權(quán)談不上，但分權(quán)是肯定的。”

“南京六部，原本管著整個南直隸的事務(wù)。”

“如今兵部沒了，商部來了，警部來了，工部、戶部的職權(quán)也被重新劃分，以后，南京五部還能管什么？”

周汝璣道：“那依芋田公之見，我們該如何應(yīng)對？”

張樸長嘆一聲：“唉……還能如何應(yīng)對？遵旨辦事就是了。”

“陛下圣明，不會讓南京太難看，只要我們把該管的事管好，爭取一個生前身后名吧。”

周汝璣點(diǎn)點(diǎn)頭，不再說話。

……

十月初一的南京城，天色未明便已蘇醒。

紫禁城午門外，鹵簿法駕早已陳列整齊。

錦衣衛(wèi)官校手持金瓜、鉞斧、朝天鐙，分列御道兩側(cè)，甲胄鮮明，肅然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