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牛被婆娘說得心動,但終究還是有些不舍:“可咱在南京住了十幾輩,祖墳都在這兒,走了,祖宗咋辦?”
王氏嘆了口氣,坐到陳大牛對面的板凳上,語重心長道:“大牛,你想想,公爹干了一輩子,做了一輩子的弓箭,臨了攢下幾個錢?”
“還有你爺爺,你太爺爺,咱匠戶人家,世世代代給人干活兒,啥時候能出頭?”
“如今唐王給咱機會,那是天上掉餡餅的事兒,你不接著,日后后悔都來不及!”
陳大牛沉默良久,終于點了點頭:“那……那明兒個,我去尋栓子問問?!?
王氏大喜:“去!趕緊去!問清楚了,要是真能當管事,咱就跟他簽契!”
……
第二日一早,陳大牛請了半天假,換上身干凈衣裳,在周栓子的陪同下,往唐國設在南京城的募匠處走去。
募匠處設在城東大功坊附近的一座大宅子里,是唐王府長史臨時租用的。
陳大牛到時,宅子外頭已經排起了長隊,少說也有上百號人,都是來應募的工匠。
有木匠、瓦匠、鐵匠,有織匠、染匠、裁縫,還有幾個一看就是船廠的,手上還帶著松香味兒。
眾人交頭接耳,議論紛紛,都在打聽唐王府開出的條件。
陳大牛排了小半個時辰的隊,總算輪到進門。
宅子正廳里,擺著幾張長桌,幾個身著青色圓領袍的王府屬官坐在桌后,正在登記應募工匠的姓名、籍貫、手藝、工齡。
輪到陳大牛時,一個三十來歲的屬官抬頭打量他一眼,道:“姓甚名誰?何處人氏?做哪一行?”
陳大牛拱手道:“回老爺,小的陳大牛,南京本地人,木匠出身,如今在盧記造船廠當大木作管事?!?
那屬官一聽盧記造船廠幾個字,眼睛頓時亮了,又聽說是大木作管事,態度立馬和善了幾分:“原來是造船廠的管事,失敬失敬,陳管事,您這手藝,可是頂尖兒的!請坐,請坐!”
說著,竟起身讓座,又親自倒了杯茶來。
陳大牛受寵若驚,連連擺手:“大老爺太客氣了,小的不敢當?!?
那屬官笑道:“陳管事不必過謙?!?
“實不相瞞,我家殿下正需要您這樣的大匠?!?
“盧記造船廠的大木作管事,那是什么水平?”
“那是能造千料大船的水平!”
“我家殿下的唐國,正缺這樣的人才!”
陳大牛道:“老爺過獎了?!?
“小的想問清楚,殿下開出的條件,說是給管事身股,不知這身股怎么個給法?”
那屬官道:“這個好說?!?
“身股,就是你不用出本錢,光憑手藝和技術,就能占工坊的股份?!?
“比如你在盧記造船廠當管事,那是給東家干活兒,掙的是死工錢?!?
“到了唐國,你還是當管事,但你管的這個工坊,每年賺的銀子,你能分一份?!?
“具體分多少,看你管多大的工坊,看你手藝如何,咱們可以談?!?
陳大牛道:“那……那小的若是去了,能管多大的工坊?”
那屬官笑道:“陳管事若愿意去,我家殿下自然不會虧待。”
“盧記造船廠,咱也聽說過,那是南京數一數二的大船廠,里面的大木作管事,到了唐國,少說也得管一個船廠?!?
“船廠一年造個幾十條船,您分紅的銀子,少說也得百八十兩起……對,對,對,現在得是龍鈔,大概是一兩百塊?!?
“若是船廠做大了,七八百也不是沒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