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朝廷政令如山,他們不敢公然抗命,但陽奉陰違、拖延遲緩之事,時有發(fā)生。”
周延儒眉頭微皺:“哪些府縣?”
張樸道:“蘇州府的常熟、吳江,常州府的江陰、無錫,嘉興府的嘉興、秀水、海鹽,湖州府的烏程、歸安,這些地方,士紳眾多,宗族勢力強(qiáng)大,新政推行起來,頗費(fèi)周章。”
周延儒沉吟道:“這些地方……常熟的瞿氏、江陰的徐氏、嘉興的葉氏、湖州的朱氏、董氏……皆是累世官宦,門生故吏遍布朝野,確實(shí)不好對付。”
張樸點(diǎn)點(diǎn)頭:“玉繩說得不錯。”
“不過,新政乃國之大計,不容阻撓。”
“老夫與南京諸部同僚,正在想辦法,想必用不了多久,便可以將崇禎新政徹底推行到整個江南。”
周延儒聞,心中了然。
張樸這話,說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白,阻力確實(shí)存在,但南京方面正在想辦法,只是需要時間。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緩緩道:“芋田公,下官此番南下,陛下允我代天巡視江南各地,查看新政推行情況,以及各地是否還有蓄奴、瞞報土地、偷稅漏稅等不法事,不知公可有何指教?”
張樸聞,臉色微微一變,試探著問道:“玉繩此番巡視,主要是看哪些方面?”
周延儒放下茶盞,目光平靜地看著張樸:“各個方面。”
張樸心中一緊。
他當(dāng)然明白周延儒這話的意思。
代天巡視,就是替皇帝巡查地方,什么都能看,什么都能查。
若是查出什么問題,直接上奏天子,那可是要掉腦袋的。
他沉吟片刻,咬了咬牙,低聲道:“玉繩,老夫有一事,想與玉繩商議。”
見狀,周延儒也是神色一動,身體微微前傾:“芋田公請講。”
張樸看了看房門的方向,這才壓低聲音道:“玉繩可知,如今南直隸、蘇浙等地,有許多工坊、商賈、士紳,在暗中蓄養(yǎng)扶桑和交趾奴隸?”
周延儒眉頭一皺:“蓄養(yǎng)扶桑、交趾奴隸?此事當(dāng)真?”
張樸苦笑道:“老夫豈會欺瞞玉繩你?”
周延儒神色凝重起來:“還請芋田公細(xì)細(xì)道來。”
張樸嘆了口氣,道:“此事說來話長。”
“當(dāng)年陛下下旨清理蓄奴,廢除奴籍,江南各地的大戶人家,損失慘重。”
“那些世代為奴的,一朝脫了奴籍,成了良民,那些大戶人家,失了奴仆,田地沒人種,工坊沒人干活,一時之間,叫苦不迭。”
“朝廷體恤民情,允許他們雇傭良民做工,給工錢,簽契約,兩廂情愿。”
“這本是好事,那些脫了奴籍的,有了自由身,也能靠自己的力氣賺錢養(yǎng)家。”
“可是……”
張樸說到此處,語氣變得沉重起來:“有些大戶人家,嫌雇傭良民太貴,又不愿意給工錢,便打起了歪主意。”
“扶桑那邊,當(dāng)初有不少人被送到大明,來大明討生活。”
“交趾也差不多,許多人家在交趾有大量田產(chǎn),和當(dāng)?shù)赝鶃砩趺埽瑤砹瞬簧俳恢喝恕!?
“那些大戶人家,也借此時機(jī),以雇傭的名義,將大量的扶桑人、交趾人帶進(jìn)大明。”
“說是雇傭,簽的也是雇傭契約,可實(shí)際上,卻把他們當(dāng)奴隸使喚。”
“不給工錢,不許離開,打罵由心,甚至有的死了,就隨便找個地方埋了,連個墳頭都沒有。”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