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玄錫鄭重道:“父親放心,兒子記住了。”
瞿式耜點點頭,又道:“你方才說的,賣給佃戶,平價發賣,這很好,可你有沒有想過,佃戶們有沒有錢財買地?”
瞿玄錫一愣,旋即皺起眉頭:“這……兒子倒沒想過。”
瞿式耜道:“佃戶們一年忙到頭,交了租,剩下的,勉強糊口而已,讓他們一下子拿出幾十、上百龍鈔買地,難。”
“就算咱們平價發賣,他們也買不起。”
瞿玄錫眉頭緊鎖:“那……那怎么辦?”
瞿式耜微微一笑:“為父有個主意,你聽聽行不行。”
“咱們可以把地作價,然后讓佃戶分期付款,比如一畝地作價十塊龍鈔,佃戶可以先付二塊,剩下的八塊,分八年還清,每年還一塊。”
“這樣一來,佃戶拿得出首付,每年還的錢財,也抵得上往年交的租子,甚至還要少些,八年之后,地就是他們的了。”
瞿玄錫眼睛一亮:“父親此計大妙!這樣一來,佃戶有了地,咱們收回了錢,兩全其美!”
瞿式耜擺擺手:“先別高興太早,這法子,得看佃戶們信不信咱們,畢竟,咱們家剛出事,佃戶們心里,怕是也有疙瘩。”
瞿玄錫沉吟片刻,道:“父親,兒子有個想法。”
“說。”
“兒子回鄉之后,先不急著發賣田地,先去看看那些夷人工匠安置得如何了,看看織坊里還有沒有什么難處。”
“然后,再去找那些老佃戶,和他們拉家常,問問他們的難處,聽聽他們的想法。”
“等混熟了,再慢慢把發賣田地的想法透出去,讓他們知道,咱們不是要趕他們走,是要讓他們有自己的地。”
瞿式耜聽著,不住點頭。
瞿玄錫繼續道:“兒子還可以在族里設一個規矩,凡是咱們家的佃戶,買地的價格,比外人便宜兩成。”
“若是租種咱們家地超過二十年的老佃戶,再便宜一成。”
“這樣一來,佃戶們自然會念咱們的好,外人也會說咱們瞿家仁義。”
瞿式耜哈哈大笑,站起身,拍了拍兒子的肩膀:“好!好!為父沒看錯你!”
“你能想到這些,比為父年輕時強多了。”
瞿玄錫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頭道:“兒子不過是……把學堂里學的東西,和父親教的,混在一起想想罷了。”
瞿式耜笑道:“這就夠了,學問學問,學了要問,問了要想,想了要用。”
“你在學堂里學的那些,能用上,就是好學問。”
他頓了頓,又道:“不過,你方才說的那些,都是以后的打算,眼下最緊要的,是去天津。”
“海事學院和造船廠那邊,為父已經打過招呼,你去了之后,先見見他們的祭酒和總辦,把事情敲定。”
“海船的事,要盡快,如今跑海的人越來越多,船價只會越來越貴,早一天定下來,早一天安心。”
瞿玄錫點點頭:“兒子明白,兒子明日一早就出發。”
瞿式耜又道:“還有,你到了天津之后,多看看,多聽聽,海事學院里,有不少從南洋、扶桑回來的老火長,他們懂的,比咱們多。”
“若能請一兩位愿意南下,跟著咱們做幾年,那就更好了。”
瞿玄錫道:“兒子記下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