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戩站在車窗后頭,不短一會兒,他沒過去,就那么不聲不響的瞧著無精打采的李奉天。
這是個從頭俗到腳,做事不過腦的家伙,好像人類偉大復雜的身體結構都與他無關,簡單到不用細想,一眼就明明白白。
在慕尼黑的幾天他派人查了他的底,如他料想般的平凡無奇,普普通通的身家,毫無贊許的人生,長的不是很漂亮,事情又做不好,喜歡賣弄小聰明,成天到晚只會花天酒地敗家子,平庸的走在大街上就會淹沒進洶涌的人潮里……
連最起碼的忠誠都缺乏,這樣的人留在身邊,百害無一利。如果他時戩是個聰明人,就應該立叫馬車里的人滾蛋。
可聽見他說再也不想自己了,他為什么會說出奇怪的等同于承諾的話?時戩感到困惑,這個人有什么好的呢?怕是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來吧,可就是這么個一無是處的人卻讓他惦記,打亂了他的引以為傲的冷靜。
當事物似乎不再由金錢來決定最終的走向,太多的不確定因素擠壓而來,打亂了他的陣腳,無序地推搡著他,理智漸漸脫離控制……
失去穩操勝券的優越感,一旦褪下物質金雕玉徹出的華美衣衫,他也不過是個普通人。
這個認知讓他感到深深地厭惡。
時戩是及其厭惡所謂愛情。
那些風花雪月虛無縹緲的不堪一擊,白白浪費時間,讓人大腦不清醒,變得丑陋而脆弱,暴露出自己所有的弱點,廉價到不值得一提。
就好比他的母親。
不顧家人的反對,帶著所有的財富,和肚子里的他,嫁給了毫無本事的男人。
那是個花架子一般的男人,好看,會做飯,有情趣,人也細心,擅長察觀色,說話透著一股子江南水鄉的腔調,只是一個短暫的北國之旅,就傍上了他家境殷實的母親。
不知道男人是怎么哄騙自己母親的,女人真的和家里翻了臉,短短幾個月的時間而已。
也許并不是每個女人都會為了愛情奮不顧身,可惜他看似精明的母親卻偏生是個不撞南墻不回頭的女人,為了男人一句空洞的“我養你啊”,甘心情愿地放手,回家安心做主婦,從十指不沾陽春水,到能撐起一個家宴。
等到發現公司只剩個空架子已經晚了,賬面上千瘡百孔,錢都被男人和見不得光的情人花的干凈,追不回來。
男人帶著情人跑了,丟下一塌糊涂的公司,還有母親和他,或者簡單的說,丟下了一個家,那時候時戩還不姓時,他還在念中學,隨著那個不忠的男人姓。m.biqikμ.nět
母親是堅強的,在房間里呆了一天,不吃不喝,出來后依舊是那個女強人。
就像從前一樣,每天忙碌于公司,很少再能見到。
其實生活對于時戩來說沒有變化,他仍舊每天上學,放學,他這人天性涼薄,沒多大感覺。
苦撐一個月后,銀行的貸款成了催命符,壓倒駱駝的最后與一根稻草,終于是再也撐不下去了。
女人憔悴很多,褪下妝容過后精準到細枝末節的皺紋讓她看起來竟有些陌生,宣布清盤的前一天,在飯桌上女人同他說,后天搬家,準備準備,不要帶太多東西。
女人面前的碗安然無恙地擺著,沒被動過,倒是手邊的酒杯,已經起落三兩回,時戩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東西剛剛裝滿半個箱子的時候,門鈴響了,自從公司瀕臨破產之后,這個原本冷清的小家來過不少人,大多都是討債的,時戩沒在意,是他下去的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