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李奉天對羅素說早了一小時,他們到的時候工人還沒有影子,只有時戩默默陪著他。
把花放下,倆人一陣沉默,無話。
清晨的山間氣溫驟冷,帶著霧水的空氣卻異常好聞,對時戩說想和他姐單獨待會兒,男人有片刻的猶豫,最后還是點頭。
在得到首肯后,李奉天又同他要了根煙,點燃掐在手里,沒有抽,蹲下于墓碑齊平一下下撫摸著李奉安的照片,那神情好似千萬語卻無從訴起。
靜靜的看著時戩離開,等到連背影都消失不見,摸著黑白相片,把臉貼上,脆弱而又柔腸百千地說,“姐,我來看你了……”
閉上眼睛,感受著冷硬冰涼的大理石碑,“一直沒來看你,是我不好,你別生氣,不過我知道你舍不得怪我,對不對?”
“姐,我不會讓你白死的……這一次我這個不成材的弟弟不會再叫你失望了,我保證……您瞧好了,誰欠你的我都幫你討回來……”
喃喃的低語,話畢時把夾在指尖的香煙遞進口中,他有許久沒抽過煙了,青春期過后好像就對它不再感興趣了,劇烈的咳嗽幾聲,繚繞的煙霧還是被吸進肺里,再悠悠的吐出,青煙迷糊了面前的景象,消散時映出了羅素朦朧的畫面。
李奉天瞇著眼,也主動不揮去那層霧靄,任它滿滿淡下。
羅素來了,一個人,從另一入口,一切如此完美。
簡單的交談,李奉天急的心都快要飛出來了,卻不動聲色的引著羅素入套。
羅素見他,神色復雜,百轉千回,最后回歸坦然,清清淡淡。筆趣庫
李奉天摸出從房間里偷的水果刀時,羅素已經轉過去背對著他,鋒利的刀鋒閃著冷燦詭異的幽光,李奉天忽然開口,“我姐死后每晚你睡得著覺嗎?”
背對他的人閉上眼睛,嘆了口氣,僵了身體。
見他不答,“換個問題,你愛她嗎?”
這次羅素腰板梗直,紋絲未動,“愛。”沉著有力。
李奉天泛著空洞的眼,怪腔怪調,“那你就下去陪她吧!”
猛然發力對準羅素心口扎下去,那人悶哼一聲,不躲不閃一刀見血應聲跪倒在地。
揪著冷汗淋淋的頭顱,粗暴的動作使得傷口往外噴出大股大股鮮紅的血液,“你不虧,偷活了兩年,羅素你就是個畜-生不得好死!我姐對你那么好,把為你付出那么多,她都沒到三十歲,人生剛剛開始,你怎么下的了手去殺一個對你那么好放下所有跟你走的女人!竟然害的她死無全尸,臨死還要受開膛破肚之苦!連他肚子里的到孩子都不放過,那是你親生骨肉!操-你-媽,老子今天弄死個王八蛋!免得你再禍害別人!”李奉天狠厲地低吼,“就算你死無數遍都不解我心頭之恨,我殺了你!殺了你!”狠狠往心縫里又捅-進去幾寸,直至光禿禿的刀柄還留在外面。
青筋暴凸,殺紅了眼。
鮮血順著羅素的嘴角流下,襯在釋然的笑臉上顯得艷麗無比,“謝謝……”刺目的紅色爭先恐后的涌出,過不了多久他就可以徹底的脫離這個骯臟孤獨的世界。
將死之人含笑的配上一雙焦距的眼神,那般疲極不堪后的放縱與解脫,他放下了,“我來……就沒打算……活著……回去……”
急速的喘息,胸膛大起大落,“你……走吧……走遠……遠的……”
跌在冷硬的石棺上,他和他的愛人久別之后又可以相見了,羅素出神的凝望著棺槨,珍惜的撫了一遍又一遍,愛意凝于指尖,“終于……又……能見了……小安……等,等……我馬上,就來……”回憶飄向遠方,那是他一生之中最幸福的時刻,最愛的人就在身邊,觸手可及,他和奉安在一起,只有他們,他們還都好好的活著,誰也拆不散,啊……他們還有了孩子,愛情的結晶,那時候美好的就像一場夢,再苦再難的日子只要一睜眼便能看見對方,幻想即將到來的寶貝便是千金也不換的。
靈魂早一步脫離本體去了另一個世界找尋他的愛人,抽離了往昔悲化的情緒。
李奉天木然站著,死死的盯著垂死的人,眼皮搭拉下來,半垂落的發遮住了他的神情。
作者有話要說:真心流淚了,終于見著完結了。.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