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兵衛(wèi)探頭看向男孩身后,那里有個被破布包裹著的幼小身影。
“你妹妹?”
男孩沒說話。
“她生病了,如果不及時治療會沒命。”
男孩臉上有了表情,那是充分理解到輕輕之后卻毫無辦法的絕望表情。
算算時間,追兵大概很快就到,這種時候十兵衛(wèi)也不在乎男孩怎么想的了,直接越過男孩抱起了他妹妹,男孩想要阻止卻根本做不到。
“跟上來,我?guī)銈冸x開,還是說你打算帶著妹妹一起死在父母身邊?你是男人對吧,是哥哥對吧?”
男孩愣了一下,眼神飄向了馬車殘骸下用破布莊重包裹著的雙親,最終還是小跑著追上十兵衛(wèi)。
十兵衛(wèi)把上衣脫下反過來穿,用衣服把女孩裹在懷里,然后讓男孩坐在身后抓緊,往馬嘴里喂了藥水之后便再次抽打馬鞭,在夜風中狂奔了起來。
兩個孩子的體重原本并不算什么,可對于本就快到極限僅靠著藥水效果吊著一口氣的駑馬來說負擔還是重了點,尤其是在這之后的一天夜里淅淅瀝瀝下起小雨之后。
從撿到兄妹倆之后已經過了三天時間,這期間一直呆在馬背上,不眠不休地趕路,只有這樣才能勉強保證不被追兵追上,也真是這三天的不眠不休,才讓他們離開草原,進入到了森林中。
進入森林,再往前半天腳程,就能夠到達赫貝里斯的邊境。
可就在這時候,一直靠著藥水吊命的駑馬倒下了,十兵衛(wèi)在馬匹突然倒地的那瞬間保護住了兄妹倆,可這匹老馬卻再也站不起來了。
十兵衛(wèi)將手放在老馬眼睛上,遮住它的目光。
“你做得很棒,真的很棒,謝謝你了伙計。”
老馬殘破的喉嚨中慢慢地沒了氣。
沒了馬匹,現(xiàn)在起就只能靠兩條腿趕路,可麻煩還不止這些,他們現(xiàn)在已經很接近赫貝里斯的邊境了,這意味著十兵衛(wèi)很快就能使命的同時,也意味著敵人最后的機會只有現(xiàn)在了,接下來才是最緊要的危急關頭。
這些話十兵衛(wèi)并沒告訴兩個孩子,他從馬脖子上取下唯一的包袱,那是一個隨身的小布袋,裝著最后的干糧,其他東西早就跟馬鞍一起丟在了路上。
“休息一會一吧。”
這么說著,十兵衛(wèi)招呼著男孩坐下,開始了這三天以來唯一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休息。
最后的干糧,也僅僅只是一塊粗糧壓制的餅干而已,十兵衛(wèi)將振作精神的藥水和治愈傷口的藥水混合在一起,他自己喝了一口后,剩下的藥水就著餅干喂給了生病的妹妹,而男孩則分到了剩下的那半塊餅干。
男孩并沒有吃,而是將餅干遞到了十兵衛(wèi)嘴邊,十兵衛(wèi)把餅干推回去。
“自己吃。”
見男孩依舊將餅干遞過來,十兵衛(wèi)抬頭看著他。
“這餅干可不是讓你白吃的,這之后我有重要的任務交給你,這餅干就是為此才給你的。”
這并不完全算是謊,十兵衛(wèi)抬頭看著陰云密布的夜空,雨在今天傍晚時就已經停下了,所以周圍的異常更加明顯。
整座森林中沒有任何聲音,野獸的聲音,雨后的蟲鳴,全都沒有,有的只是無端的寂靜,從老馬倒下開始,又或者從更早的時候,甚至是從他們進入森林之前,就已經有怪物潛伏盤踞在這座森林里了。
十兵衛(wèi)能猜到那是什么,所以他催著男孩趕緊吃完餅干。
“這個你拿著,不能弄丟。”
十兵衛(wèi)將背上的長條狀包裹解下綁在男孩胸前,然后脫下外衣將妹妹裹住綁在男孩背上。
“一直往前走,天亮的時候你就能到達赫貝里斯的邊境,對于你這小身板來說大概會很困難吧,但你絕對不能放棄,無論如何也要把你妹妹和這個包裹帶到赫貝里斯,告訴那些當兵的,你要找恐山上的人,他們應該會重視的吧,等見到了人,把包裹交給那些人并且告訴他們族里發(fā)生的事情,有人會照顧你們的。”
男孩明白了十兵衛(wèi)的打算,他慌張地抓住十兵衛(wèi)的衣服。
“不要去,讓我去……我可——”
這之后的話被十兵衛(wèi)打斷了。
“你給我聽好了。”
十兵衛(wèi)抓住男孩的肩膀,看著他的眼睛。
“我為了救你們放棄了自己的責任,這很蠢對吧,但我并不認為這是錯事,因為我要將這個責任托付給你,而你則要去證明我的選擇并不是錯誤,救你們這件事情并不是錯誤。”δ.Ъiqiku.nēt
男孩還想說什么,可十兵衛(wèi)并不給他這個機會。
“你是男子漢對吧!”
男孩艱難的點了點頭,可眼淚止不住地淌下來,混雜著鼻水流得滿臉都是,把原本就滿是泥水污漬的臉弄得更臟了。
“我……我一定做、做到。”
十兵衛(wèi)嫌棄地用袖子給男孩抹了把臉,站起身正準備離開,卻看到男孩背上的妹妹朝自己伸出了手,于是他再一次蹲下,握住了那只小小的手掌。
“大叔我去去就回。”
不知道是因為聽到這話安下了心,還是因為用盡了力氣,妹妹再次沉沉睡去,十兵衛(wèi)將她的手塞回到衣服里裹好,揉了揉男孩的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