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滴水不漏,但少微知道她所指天意不外乎是還未真正來臨的大旱。
說什么天意,也不過是一群騙子,京中這些人又比她這個騙子高尚多少?
既如此,那互騙好了,她也不妨就騙上加騙,先與之虛而委蛇。
雖是這樣勸說自己,但少微從芮皇后處離開后,心中仍感到很討厭、很誤事。
鋒利頑石注定不能接受被人磨作圓潤棋子的命運,縱是選擇沉穩應對,暫作權宜之計,然而這難以抵抗的權力脅迫,到底叫少微厭煩至極,她心中鉆出一道最直接的聲音:若是能再不必受任何人挾持擺布就好了。
這聲音只是情緒的反抗出口,暫時并未延伸出什么思路。
少微心中氣悶時,偏有一名巫女來傳話,有人點名要見她,這“點名”并不友善,來人是六皇子劉岐,他自稱傷愈,特來叩謝太祖,并出發難——祠中太祝何在,何故不來迎我?
這話實在好水平,頃刻便能挑唆起少微的本能怒火,倒不必再費力調動情緒來偽裝,再加上原本也正煩著,真真假假全揉在臉上,待來到神殿,雖不見淺顯怒容,也依舊執手見禮,但五官各有各的疏冷。
她將手舉過額,劉岐似笑非笑:“姜太祝既來了,便替我點香。”
少微將手放下,劉岐見她眼底似有一絲真正的憋悶,微微一怔,即刻自行走向神臺,淡聲道:“罷了,我怕太祝心中不悅,手段過人,于香火中施加什么巫咒。”
另有一名普通巫女即刻上前為他燃香,依舊于殿中跪坐的劉承不禁道:“六弟……不可對姜太祝無禮。”
劉岐轉頭看去,對上劉承的眼睛,片刻,他才意味不明地道:“五哥,我這不是不曾勞煩姜太祝了么。”
劉承欲又止,卻是看向一旁的少微,神態帶些安撫。
殿內香霧繚繞,劉岐無聲看著這一幕。
直到巫女將香捧與他:“六殿下,請您敬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