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光陰,于凡俗國度,足以見證數代王朝的興衰更迭,但對于壽元悠長的仙人,尤其是在一場曠日持久、血肉橫飛的戰爭之中,不過是彈指一揮間的短暫光景。
天月城的城墻,早已不再是原本的月白色。無盡的兇獸鮮血與修士的血肉反復浸染、沖刷,讓這月紋玄鐵鑄就的雄偉墻體,呈現出一種令人心悸的暗紅,仿佛凝固的血痂。
高聳的墻體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猙獰痕跡,既有刀槍劍戟劈砍出的深刻溝壑,也有兇獸利爪撕裂出的扭曲劃痕,每一道傷痕背后,都埋葬著一段慘烈搏殺的記憶,訴說著生命的凋零。
王浩負手立于城頭最高處的箭樓之上,目光平靜地注視著遠方地平線上,那如同退潮般逐漸稀疏的獸群。
百年的殺伐歲月,并未能在他堅毅的面龐上留下太多風霜,反而讓他那雙眼眸愈發深邃。那眼神,如同兩口蘊藏著星辰大海的萬古深井,無論外界掀起何等滔天巨浪,井中始終波瀾不驚。
這一百年來,天月城經歷了大小數百次獸潮的沖擊,其中規模浩大、足以威脅到城池根基的毀滅性猛攻,便有九次之多。
記憶中最危險的一次,是在三十年前的那個血色黃昏。一頭氣息堪比玄仙后期的深海巨獸,攜滔天巨浪而來,與兩頭玄仙中期的陸行兇獸王者聯手,從三個方向同時發動了雷霆攻勢。那深海巨獸的本命神通幾乎將東城的防御大陣徹底撕裂,城墻崩塌,海水倒灌,無數修士在絕望中被吞噬。
若非王浩親自出手,于萬軍之中顯化五行混元手,以磨滅法則的無上威能,將三頭兇獸王者同時鎮壓,天月城或許早已在那個黃昏淪為一座水下廢墟,城中億萬生靈盡數化為魚鱉。
他沒有像其他戰區的守城玄仙那樣,為了追求耀眼的戰功而頻繁出城搏殺,逞匹夫之勇。
相反,他將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了對天月城的經營與改造上,將其打造成了一座真正意義上的戰爭堡壘。
他利用自己陣法宗師的深厚造詣,不厭其煩地對護城大陣進行修復、加固與改良。每一次獸潮退去,他都會親自巡視陣法,將繳獲的玄仙級兇獸骸骨,混以珍稀仙材,煉入大陣的陣基之中。
如今的天月城大陣,其防御力比百年前強了不止一籌,堅不可摧。同時,他將麾下所有修士進行了科學合理的編組,給予了眾人足夠的喘息之機,使得天月城的修士傷亡率,遠低于中洲北部任何一個玄級仙城。
然而,這百年間,最讓王浩感到欣慰的,并非這固若金湯的城防,而是家族核心力量的井噴式成長。
乾坤洞天之內,時間流速在經過改良的婆娑大陣加持下,與外界形成了百倍的驚人差異。外界百年,洞天內已是萬載悠悠歲月。
一處被濃郁仙靈氣液化成霧的山谷深處,楚蕁身著赤紅色宮裝,盤膝坐于一塊溫潤的仙玉之上。她周身環繞著熾烈而純凈的凈世琉璃火,火焰升騰跳躍間,在她身后隱約映照出一方生滅不定、輪回流轉的虛幻世界。
忽然,她緊閉萬載的雙眸猛然睜開!兩道凝練如實質的火光洞穿虛空,一股遠超真仙極限的浩瀚氣息自她體內沖天而起,如同沉睡的火山驟然噴發,攪動了整個洞天的風云。
玄仙之境,功成!
仿佛是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緊接著,連鎖反應在洞天各處靈氣最為充沛的節點之上,接連爆發。
“吼!”
一聲足以震懾神魂的恐怖咆哮響徹洞天。
王雪所在的山峰,血海滔天,陰煞之氣沖霄。一尊高達萬丈,肌肉虬結,三頭六臂的血色魔神虛影在他身后凝聚成形,其散發出的氣息之強橫,竟絲毫不弱于尋常的玄仙中期修士。她那雙本該純凈的眼眸中,此刻閃爍著對絕對力量的渴望。
另一邊,王靈兒閉關的靈湖上空,一條由七彩神光構成的吞天巨蟒虛影盤踞天穹,巨口張開,如同長鯨吸水般吞吐著海量的天地靈氣。她的突破過程最為順遂,仿佛吃飯喝水般自然而然,那源自血脈深處的太古力量,讓她在沖擊玄仙境界時幾乎沒有遇到任何實質性的阻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