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劍毫不猶豫,沖向眼前的怪物群,仿佛眼前的不是奪命的危險,而是美妙的幻夢。
所以,第二次交手,在短短幾秒中,我就被她壓制住了。
幾乎就要死在這些小怪物們手上。
這一次,黑劍不再保留,不再取巧,不再省力。
泰爾斯只覺得身側的黑劍渾身一顫,一陣如有實質的搏動,從他體內深處激蕩而出。
他知道:這是獄河之罪。
比泰爾斯自己的力量,還要強大、熟練、有效一萬倍的——獨屬于黑劍的獄河之罪。
原本縈繞在體表的寒意,如有實質地滲入泰爾斯的心底,讓他渾身一顫。
泰爾斯感覺到,身旁的男人變得不一樣了。
黑劍的表情變得凝重而陰沉。
他似有若無的氣息,開始變得兇猛粗暴,身上的肌肉也隱約開始膨脹。
黑劍那對本就堅毅凌厲的眸子,瞳孔慢慢睜大,將越來越多的光芒收入眼內。
那個瞬間,黑劍仿佛一頭兇獸,緩緩睜開了它的眼睛,露出它的爪牙。
終于,第一只漆黑的怪物從空中迎面襲來,離黑劍的頭部只剩一尺。
它身上的骨刺微微一抖,似乎越鋒利,身后是無數兇狠可怕的同類,在嘶叫聲中鋪天蓋地,洶洶而來。
跟它們比起來,凈世之鋒的尺寸似乎微不足道。
當時的我,不得不在那群怪物里展開‘瞬死’——熄滅一切生命跡象,避開她的感知——搶回一條命。
我想,待會兒的第三次相遇,她也馬上會有反制‘瞬死’的手段了吧。
“嘶嘶……”
蜘蛛似的怪物們仿佛漆黑色的巨浪,涌向黑劍,要在瞬間傾覆這條無力的小舟。
泰爾斯狠狠地吸進一口氣,然后死死屏住,把無意識顫抖著的左臂緊緊夾在腋下。
無論身邊這個男人是誰,到了現在……
他只能相信黑劍。
相信他。
但也在那個瞬間,那個她將觸手變形,化出無數骨刺怪物的瞬間,我感應到了……
下一刻,面對著漆黑怪物組成的無邊巨浪,黑劍出低沉的吼聲,四肢將泰爾斯死死壓在懷里,凈世之鋒被后者死死抱在胸前。
就在第一只怪物將自己的骨刺刺入黑劍的頭顱之前——
黑劍瞬間收束全身,然后整個人一斜,向前——向著怪物們倒去!
仿佛在巨浪中傾覆的小舟。
一瞬間,泰爾斯感到自己周圍的一切都在天旋地轉。
眼前屬于魔能師的無數漆黑怪物,也在視野中開始轉動。
它們越來越近。
泰爾斯也越來越暈。
直到一陣屬于他自己的波動,適時地涌上泰爾斯的大腦,平復掉眩暈感。
我感應到,她潛藏在地下的血肉里,某個方向出了旺盛的波動……
黑劍的全身早已縮成球狀,向著那些氣勢洶洶,亮著猙獰骨刺的漆黑怪物,翻滾而去。
他們繼續向前翻滾著。
在我的感知中,那股波動無比顯眼,幾乎不可掩藏。
黑劍的右肘狠狠著地!
“咚!”
擂在一處低矮的石墩上。
我相信……那就是她的真身。
我敢肯定!
下一瞬,泰爾斯只覺得,黑劍正摟著自己的右臂出極致的震動。
“砰!”
地上傳來沉悶的破裂聲。
仿佛燜鍋里的爆響一樣。
旋即,石墩在頃刻間碎裂,一面巨大的板狀石塊詭異地從地上被震起!
石板飛起在半空的瞬間,黑劍翻滾著的身形突然止住!
泰爾斯一陣反胃,眼冒金星,幾乎就要吐出來了。
黑劍隨即雙腿踏地,借著慣性,與地面構成一個幾乎要倒下的銳角,向前加沖鋒!
那面巨大的石板,被黑劍用肌肉賁張的右臂死死抵住,瞬間貼上黑劍的身前,被他推著向前沖擊。
這降低了黑劍的度。
卻為他提供了防護。
這就是我們最大的籌碼……鎖定那怪物真身的能力!
但那個瞬間的感應,只能給我一個大概的方向,如果我們魯莽地進擊,只會讓她提前察覺,從而進行規避。
所以,我們接下來需要做的就是,在她的那些對敵手段里撐下去,沖出一段距離……
然后將她的那種異常波動……第二次逼出來!
這樣,兩個方向,兩條直線交匯的地方——就是她的真身所在!
那一秒,黑劍頂著厚石板,沖進了怪物堆里。
周圍的一切都暗了下來,漫天遍地的怪物們,遮擋了他們的全部視野。
“嘶嘶……”無數的嘶叫聲充斥著泰爾斯的耳朵,讓他既煩躁又心慌。
他們會成功嗎?
會的……吧?
迎頭,第一只怪物的尖刺向著黑劍的臉頰刺來。
黑劍微微低頭,將頭臉藏進石板后方。
“噌!”
怪物的骨刺刺上石板,擦出明亮的火光,卻沒法在黑劍的身上帶走一根毛,只能“看”著黑劍沖過它的身側。
第二只怪物伸出帶著倒刺的骨刺,削向黑劍的腹部——泰爾斯所在的地方。
泰爾斯望著越來越近的骨刺,聽著耳邊的嘶嘶聲,大腦一片空白。
然而,黑劍只是微微一動,那面石板隨即轉過一個角度,貼上他的腹部,死死擋開怪物的突刺。
“砰!”
借著石塊的防護,黑劍繼續向前沖擊。
無數的蜘蛛狀漆黑怪物,如蝗群一樣,蜂擁至黑劍和泰爾斯的身側。
在無數石板和骨刺的碰撞、摩擦、敲擊聲中,黑劍環抱著臉色白,嘴唇青的泰爾斯,低頭頂著石板,狂野地加沖鋒。
偶爾有一兩只漏網的怪物,抓住了石板之間的縫隙,在黑劍的小腹、腿側、肩膀等處拉出一道道血跡,卻都被他握著泰爾斯的凈世之鋒化作灰燼,或是用極致的度甩開。
泰爾斯死死睜著眼睛,視野里,無數的漆黑骨刺和節肢,都像流水一樣在他眼前一閃而過。
我們第二次逼她‘變形’,逼她出波動,現出真身的機會,就在……
作為防護的石板不過幾秒鐘,就在無數沖擊下寸寸碎裂。
碎石和鮮血,同時從黑劍的身上落下。
然而也在同時,黑劍渾身一顫。
就在……
“嗤!”
一只漆黑怪物的尖刺擦過他的肩膀,帶出一道鮮血。
“噌!”
然后是第二只,刺穿他的左大腿。
就在我與她第二次交手時,用過的‘瞬死’!
但黑劍卻恍若味覺,臉色灰敗的他,除了依舊把泰爾斯死死抱護在懷里之外,對身上逐漸增加的傷口毫無反應。
就像失去了感官一樣,無知無覺地向前沖鋒。
一項短時內熄滅體內生機,從而消失在敵人感官里的技藝。
剎那間,泰爾斯感覺到,男人身上的肌肉開始僵硬起來。
他動作依舊,體內的力量卻仿佛瞬間消失,呼吸停止,皮膚僵化,動作緩慢,連雙眼也失去了光澤。
一瞬間,泰爾斯甚至覺得,就連視野里黑劍的身影——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也緩緩模糊起來。
泰爾斯知道:黑劍的“瞬死”動了。
他惴惴不安地望著前方依舊“嘶嘶”沖來的漆黑怪物們。
很快,泰爾斯不用再忐忑了。
只見無數的漆黑怪物,猙獰而瘋狂地沖來,卻像無頭蒼蠅一樣,涌過他們的身側。
在嚇人的嘶叫聲中,原本朝著同一個方向,如一道洶涌浪濤般的怪物們,竟然像被擾動的湖水一樣,瞬間亂了起來。
幾乎每一只怪物都頓在原地,瘋狂地顫動,像是無助的孩子般,向著四周不斷“張望”。
怪物們開始在他們的身周亂跳亂轉,卻對中間動作已經慢下來的黑劍,一無所覺。
黑劍如同緩步過河的老人,又如同逆流而上的扁舟,在滿地密密麻麻的漆黑怪物里慢慢行進。
看得泰爾斯心里毛。
黑劍不時被一只怪物絆了一下腳,碰了一下肩,甚至被刮出血痕,但他還安然無恙地抱著泰爾斯,行走在怪物堆里。
一路向前。
泰爾斯這才緩緩吐出一口氣:黑劍,連同著他自己,已經在怪物們的感知里,徹底消失了。
同時想起黑劍的叮囑。
她見識過‘瞬死’,一定會有新的手段來反制我——無論是變形、暴起、增幅、增生,還是唆使那個大怪物變身。
遠處,“吉薩”的身影微微一頓,只見魔能師的臉上,嘴角微微扯動。
下一刻,她身后的多頭蛇基利卡再次呼嘯起來!
那個瞬間,黑劍身側的所有漆黑怪物,齊齊變形。
泰爾斯驚愕地看著這些小怪物們身后的一根到三根骨刺,齊齊出“喀啦”的開裂聲,然后化為綿軟而挺拔的細肢……
細肢們變得更加細小、尖利、柔軟。
就像……觸角?
變化出觸角的怪物們,像是突然在黑暗中見到了光亮一般,不再無頭蒼蠅般地原地顫打轉,而是舉起觸角,向著四周緩緩轉動起來。
怪物們的觸角像是有生命一樣緩緩顫動著,齊齊向著黑劍和泰爾斯的方向掃來。
然后緩緩停止。
似乎已經感知到黑劍的所在。
就像是……在做最后的確認。
糟糕。
泰爾斯心中一驚。
果然……即使距離上次交手的時間還不過一刻鐘,但吉薩早就準備好了反制“瞬死”的手段。
而且,似乎相當有效?
他隨即緊張地看向抱著自己,依然在怪物堆中艱難跋涉的黑劍。
然而后者只是閉著眼睛,如枯木一樣緩緩行進。
泰爾斯心中焦急萬分。
吉薩,她已經動了——變形,或是什么其他的手段……
所以,黑劍,你是不是該醒過來了?
泰爾斯抱著胸口的凈世之鋒,看著那些將觸角漸次對準黑劍的小怪物們,心中撲騰撲騰直跳。
最后,頭皮麻的他還是忍不住伸出手指,戳了黑劍的胸口一下。
但這一下,卻像是捅了馬蜂窩!
霎時間,所有的漆黑怪物像是從沉睡中突然歸來,背負著輕顫不已的觸角,帶著猙獰依舊的骨刺,再次出令人心悸的嘶嘶聲,齊齊后腿一蹬!
向著黑劍和泰爾斯撲來。
“嘶嘶……”
那個瞬間,泰爾斯渾身一陣雞皮疙瘩!
但也就在這個時候。
行將就木的老人般的黑劍,猛地一動!
仿佛呼吸出生以來的第一口空氣一樣,黑劍大力地吸進一口長長的氣,隨即渾身一顫,如同從噩夢中醒來。
黑劍遽然睜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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