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隨即一愣。
等等。
普提萊說了,倫巴沒有瘋。
這么說……
泰爾斯怔怔地看著倫巴。
難道說。
“那是意外?”泰爾斯難以置信地問道。
“是意外。”倫巴把雙臂抵在桌上,目光灼灼。
泰爾斯閉上眼,深深吐出一口氣。
半晌。
“你沒有派出魔能槍部隊。”泰爾斯睜開眼,肯定地道。
“我沒有。”倫巴放下酒杯,緩緩搖頭。
“你也沒有打算殺死我。”泰爾斯繼續道。
“我沒有。”倫巴目光灼灼。
泰爾斯咬緊牙齒。
“原來如此。”他一邊吐氣,一邊笑出聲來:“指揮魔能槍部隊的,另有其人。”
倫巴從頭到尾就沒有理由殺死自己。
魔能槍部隊更是不可控的殺傷武器……他再蠢,也不會用這種東西來對付我。
泰爾斯嘆出一口氣。
倫巴一把扣上鹿肉的木盤,拉到自己面前,抓起一塊肉。
“你比我想象中要聰明許多。”倫巴臉色難看,他一把將肉送進嘴里,眼神微瞇:“你明白我們在這里見面的原因了吧。
“是啊,我明白了。”泰爾斯用衣袖擦了擦匕,把它重新插回腰間,嘆息道:“只是我真的沒有想到,大名鼎鼎的黑沙大公,麾下的魔能槍部隊,居然被人輕易地騙取了指揮權。”
倫巴壓抑著怒意:“那個軍官叫哈代,他從三年前起就負責訓練我的魔能槍部隊,而部隊的指揮官今早病倒在床上,他只是臨時負責指揮。”
“他怎么樣了?”泰爾斯默默地道。
“撤退號吹響后,他依然下令第二次擊,但當即有士兵質疑他的命令,”倫巴陰沉地道:“哈代隨即毫不猶豫地割頸自殺了……我們還在查他的幕后人。”
“這也解釋了為什么僅僅一,你們就急急吹響了撤退軍號。”泰爾斯冷笑著:“連指揮都能失靈……抱歉,我實在不知道這個時候該用什么表情了。”
倫巴大公緊緊抿著雙唇,一不。
“他們的目標,應該是借你的手殺死我,或者借我的死算計你。”泰爾斯嗤笑一聲:“我看還是后者居多,我的敵人都在國內。”
“當你站得越高,”倫巴默默地道:“敵人就會越多。”
“所以,突然而來的意外也讓你打消了計劃,”泰爾斯哼笑一聲:“你原本是不是準備羞辱式地俘虜我,看看要塞會不會動搖?”
沉默。
倫巴打開旁邊的黑麥酒瓶,灌滿自己的空杯。
“我討厭這么說,但凱瑟爾王下了一步好棋,他把你推了出來,”倫巴大公沉穩地道:“當你踏入我的軍營,我就再也不可能拿下要塞和北境了。”
“而他在復興宮下的誓,等若用王權的歸屬為你打造了一副鎧甲,”倫巴端起酒杯,默默道:“如果你死在埃克斯特,無論是誰做的,接壤的黑沙領只會遭殃。”
“所以,你一旦現自己拿不下斷龍要塞,又現其實有人在旁邊對你虎視眈眈,就馬上轉換姿態,要拉攏我了是么?”泰爾斯寒聲道。
倫巴面無表情地灌了一口酒,道:“凱瑟爾的誓,打消了一部分人要你性命的心思,卻也勾起了另一部分人取你性命的野心。”
“今天的魔能槍只是一個開端——我們有著共同的敵人潛伏在暗中,無論是為了埃克斯特的王位,抑或是星辰的王位,”黑沙大公的聲音穩重而肅穆:“你踏入埃克斯特,踏入北地的那一刻起,我們的利益就捆綁在了一起。”
“是啊,”泰爾斯低下頭,聲音平穩而淡然:“我死在埃克斯特,對于我們雙方而都不是什么好事。”
“我會撥出兩千人,由坎比達——我最信任的臣屬率領,護送你們前往龍霄城,”倫巴大公的表情柔和了一點,“你們會直接到達沃爾頓家族的領地——國王的使者已經在等你們了。”
“但我的人死在了戰場上,他們一個個擋在我的身前,被刀,被劍,被長矛刺穿,”泰爾斯抬起頭,臉色陰沉:“你的人也被我們干掉了不少。”
倫巴閉上眼,沉吟了一刻。
泰爾斯面無表情地盯著他。
“那些戰士……無論是我的士兵還是你的屬下都不會白死,他們死得其所,”倫巴睜開眼:“正因他們的付出,我們才能了解彼此,才能坐在這里,艱難地為兩國未來的命運做出抉擇……即使那無比困難。”
“我們本來就不是仇敵,在戰場上的敵對只是形勢所迫,”倫巴輕聲道:“為了未來,為了今天這樣無謂的流血不再生,我們應該拋下過去的仇怨,這理所應當。”
“戰爭本就是為了和平,不是么?”
泰爾斯突然笑了。
“說得好,大公閣下。”他表情不明地輕笑道:“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
“誠如你所,從此刻起,我們沒有理由彼此為敵。”大公點點頭,舉起酒杯,“你吃了我的鹿肉,按照北地的習俗,就是我的客人。”
“這是上好的黑麥醇酒,”倫巴把酒杯推過去,目光深邃:“而按照北地習俗,喝了同一杯酒,我們就是盟友。”
“從人手,情報,資源到財力,我會為你提供在埃克斯特的一切便利,我們的敵人不會有任何機會。”倫巴大公點點頭:“直到你離開埃克斯特,回返星辰。”
“甚至直到你有朝一日……”
倫巴露出奇異的目光:“加冕為王。”
沉默。
泰爾斯再次露出不明所以的笑容。
“您對北境的亞倫德公爵也是這么說的么,大公閣下,”穿越者輕呼一口氣,笑容不減:“為了星辰與龍的王位?”
“是他來找我的,”查曼·倫巴眼神幽深:“瓦爾·亞倫德,他是位有遠見、有擔當的英雄,敢于踏出許多人不敢想的那一步——即使那是多么不被人理解的一條路。”
“我們——星辰與龍敵對了太多年,而刃與盾本不該是如此的關系,”倫巴靠上椅背,火光映照出他堅毅而冷厲的臉龐:“英雄耐卡茹一世與‘復興之王’托蒙德一世本是好友,英雄薩拉與‘守誓之王’米迪爾四世更是生死相托的兄弟——埃克斯特王國與星辰王國,齊心協力,我們必能終結掉無意義的戰火與沖突。”
齊心協力。
終結掉戰火與沖突?
泰爾斯的眼前又浮現出戰場的場景。
埃克斯特和星辰的戰士們像野獸一樣沖向彼此。
阿拉卡怒吼著殺透一層又一層的敵人,任由他們在地上哀嚎。
無數的怒火衛隊士兵,義無反顧地沖向阿拉卡的兩側。
許許多多被利刃刺穿身體,無力倒地的戰士。
還有最后的最后,阿拉卡拖著屬下的遺體,和幸存者一起離去時,王國之怒那佝僂落寞的背影。
“不。”
泰爾斯抬起頭,冷冷地道。
大公露出異色,他挑起眉,定定地望著泰爾斯。
“瓦爾·亞倫德,他不是英雄,而是個活在自己想象里的可憐蟲,”第二王子面無表情:“戰爭無法帶來和平,死亡不能償還生命。”
“而仇恨與怒火,更不會因為兩位國王的加冕就此消失。”
大公合起雙手,臉色不變:“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泰爾斯用衣袖擦干凈匕,重新插回腰間,毫不在意地道:“你講的話簡直像放屁。”
倫巴大公的臉色陰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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