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王在昨夜去世了,”查曼·倫巴淡淡地道,仿佛在講述一件毫不出奇的小事:“我們需要談談——關于埃克斯特的未來。”
此一出,無論是黑沙領一方,還是英靈宮一方,都有了不少的騷動。
坎比達子爵和克羅艾希不滿地彈壓著屬下。
但倫巴的眉毛卻暗自蹙緊。
因為他清楚地看見,眼前的三位大公依舊沉穩如故,波瀾不驚。
仿佛早就知道了一切。
嗯。
看來要比想象中困難一些。
倫巴暗自道。
但那又怎樣呢?
不過另一道要跨過的坎。
不過另一個努恩。
“噢?”
終于,一個老邁的聲音在三位大公身后響起,資歷最老的戒守城大公,禿頭的羅杰斯·萊科一邊咳嗽,一邊緩步而出:“那可真是不幸。”
“我想,關于國王之死,”老大公嘆息道:“你,突然出現在此的查曼,有一些重要的消息要告訴我們?”
“如你所,羅杰斯,”黑沙大公肅穆道:“我來告訴你們一些事情。”
萊科大公哈哈一笑,望著英靈宮的地磚,玩味地道:“那我們不妨……在英雄大廳里說?”
他微微翹眉,側過身讓出石廳的門,露出火盆閃爍的光芒:“只有我們五個,就夠了。”
“不需要這么多小卒子。”
此一出,英靈宮一方的三位大公齊齊看向倫巴,眼神不一。
但都蘊藏著深深的猜忌與戒備。
這就是埃克斯特。
倫巴在心底里輕嘆一聲,又輕哼一聲。
我的埃克斯特。
他的眼神漸漸聚焦。
承受著四位位高權重,與他平起平坐的埃克斯特大公的目光,查曼·倫巴淡然伸手,按住了身后要發的萊萬伯爵和坎比達子爵。
“當然,”他目光一肅,掃過四位同僚也掃過成半圓狀陣型,牢牢把守著英雄大廳門口的白刃衛隊和宮廷衛兵,點頭道:“此此事,唯能在我們五人之間流傳。”
克羅艾希向倫巴投來詢問的眼神,但倫巴大公只是伸出手掌,做了一個下壓的手勢
下一秒,查曼·倫巴就毫不猶豫地跨步向前,在無數人的目光下,孤身離開黑沙領士兵的圍護。
他走過無數閃著寒光的兵刃,走向英雄大廳的石門。
他走進英靈宮士兵們密不透風的陣勢里,徒留他們面面相覷。
他走過最前方的羅尼,收獲了后者一個驚異和欽佩的目光。
他走過奧勒修大公,絡腮胡子的大公皺起眉頭,思緒不明。
他走過特盧迪達和萊科,這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露出憂慮與忐忑。
黑沙大公的披風上,代表倫巴家族的鐵拳圖案隱隱可見。
直到他完全走進英雄大廳的昏暗之中,四位大公才回過神來,各自交換了眼神。
坎比達和萊萬伯爵狠狠地盯了他們一眼,克羅艾希甚至敲了敲手上的劍柄,威脅之意不而喻。
“你們怎么說?”特盧迪達轉了轉眼珠。
奧勒修和萊科都皺起眉頭,沒有說話。
“不,”羅尼看向昏暗的大廳中,冷冷地道:“看他怎么說。”
查曼·倫巴靜靜地站立在英雄大廳中,站在那張棕黑色的長方桌旁,六個鐵架上的大火盆,將他的臉龐照得忽明忽暗,氣勢不定。
他知道,就在昨晚,年輕的康克利·佩菲特大公就是在他身前兩步的地方,被努恩王扭斷了脖子。
但此刻的倫巴,只是靜靜地望著前方,望著長方桌最里面的那個主位。
他記得,前半生的無數歲月里,父親和母親都無數次帶過自己和哈羅德來到這里,向著那個主位鞠躬行禮。
努恩·沃爾頓七世就是坐在那里,那個主位上,對著從大公到官吏,從貴族到平民的埃克斯特國民們發號施令。
共舉國王,就坐在這里掌控整個北地——不,是大半個北地,星辰的北境畢竟還不在埃克斯特的手里。
他的目光轉過石廳的四周,在隨處可見的云中龍槍布旗上略略停留。
最里面的壁架上,本該放置著戮魂槍的槍架,已然空無一物。
一如曾經如日中天的沃爾頓,一如震懾北地的云中龍槍。
云中龍槍。
那一刻,倫巴竟然很想笑。
“好了,”奧勒修大公的聲音不客氣地從身后傳來:“我們就不請你坐下了。”
“說吧。”這位絡腮胡子冷冷地道。
倫巴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然后緩緩睜眼。
“星辰王國,”查曼·倫巴慢慢地轉過身來,面對著四位大公,眼神犀利:“那個星辰王子,以及他們的秘科,處心積慮地策劃了一場意在埃克斯特的陰謀。”
羅尼大公微微蹙眉。
“他們甚至利用了災禍,”倫巴淡淡道:“很不幸,努恩王死于陰謀之中。”
萊科和特盧迪達對視一眼,似有深意。
倫巴踏前一步,捏緊拳頭。
“巨龍的國度面臨著前所未有的難關,”黑沙大公寒聲道,聲音里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是時候,讓我們團結一致了。”
無人出聲。
無人動彈。
無人反應。
直到好幾秒鐘之后,四位大公才不約而同地輕笑起來。
輕笑演變成大笑。
大笑又變成了冷笑。
冷笑持續了近乎一分鐘。
倫巴大公皺起眉頭。
終于,羅尼大公冷冷開口,毫不客氣:
“回家去草你自己吧,倫巴。”
他狠狠地呸了一聲,眼神里帶著不屑和鄙視,如同蘊藏著萬年寒冰:
“弒君者。”
_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