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是一息之間,泰爾斯感覺到周圍的氣氛不一樣了:災禍之劍們紛紛側身屈膝,按上武器,切換到最適合出手的位置。
瑪麗娜還不忘一手扣緊他的肩膀,以防生變。
這一刻,所有人都像是陣前的士兵,瞬間進入了臨戰狀態。
泰爾斯小心屏住自己的呼吸,留心身邊每一個微小的變化。
來了。
“我能感受到,”瑞奇死死盯著前方笑容凝滯的釬子,目光卻掃向對方的周圍,投向看似無人的漆黑之中:
“那股黑暗里的寒冷空氣。”
“就像出鞘的劍鋒。”
釬子的笑容慢慢地塌了下來。
他搓了搓額頭,像是在擦汗。
隊伍中的拉塞爾男爵見勢不妙,連忙開口:“諸位……”
但這一刻,沒有人再給這位查曼王的代人面子了,只聽瑞奇咄咄逼人的話還在繼續:
“釬子,你出去了一趟,是把地面上詭影之盾的人手,全部喊下來了嗎?”
“然后攔在這里,等著我們?”
沉默。
連拉塞爾也訝然望向前方的刺客。
泰爾斯注意到,無論克雷還是塞米爾,災禍之劍們警惕而忌憚地盯著周圍的陰暗角落,就像那些黑暗里會突然冒出人來一樣。
很快,王子就不再疑惑了:經由地獄感官反饋回來的,是復數的呼吸聲,正規律而有節奏地從那層火光照不到的不祥黑暗里傳出。
平穩、悠長,讓人心驚。
這一幕的畫面分成了兩邊:
一方是站得滿滿當當,眼神兇厲,殺氣充盈的災禍之劍們,以瑞奇為中心,如寒風般凌冽。
一方是孤身一人的釬子,他站在黑暗之中,僅在火光里露出輪廓,卻像是統治著這一方毫不透光的漆黑。
泰爾斯覺得,瑞奇口中的那道“寒冷空氣”似乎變成了實質,慢慢凍結住方才合作愉快的雙方。
釬子面色淡然,輕輕咳嗽了一聲。
“真是敏銳的感覺啊。”
他嘆息道。
“那我就直說了。”
下一秒,只見釬子的笑容不再,動作收緊,就連語氣也變得平淡無波。
“尊敬的克拉蘇,以及諸位……能否請你們,在這里就把王子殿下交給鄙人呢?”
釬子面無表情地道。
泰爾斯輕輕地吐出一口氣。
來了。
這個樣子的釬子讓王子不禁蹙眉。
瑞奇彎起了嘴角。
“哼。”克雷冷哼一聲,表達了他們的態度。
拉塞爾男爵察覺到,事情變得不太對了。
“釬子,看在陛下的份上,我能感覺到,這位……克拉蘇離他的目標只有一步之遙,所以也許我們不該在這時候翻臉……”
但這一次,就連一直好聲好氣的釬子也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
“正是一步之遙,才讓我不能不在意呢,男爵閣下。”
拉塞爾眉頭一動,看向雇傭兵們:
“這是什么意思?”
災禍之劍一側,瑞奇表情不動,克雷吹出一口氣,塞米爾則握緊了劍柄,約什咧開牙齒,露出不懷好意的微笑。
“我體諒您的好意,男爵,”昏暗的火光下,釬子袍子下的身形變得凄清而陰寒,一如他慢慢回復原聲的嗓音:
“但尊敬的克拉蘇則未必呢。”
瑞奇和釬子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一方冷漠無波,一方凌厲如刺。
“把王子暫且寄放在你們手里,我原本以為無傷大雅,萬無一失,”只聽釬子面無表情地道:“因為在刃牙營地里,我們彼此的忌憚和平衡就是最好的擔保,直到我們完成合作。”
他的聲音沒有波動起伏,然而,比起和顏悅色的話語,比起節奏澎湃的斥責,這些平鋪不變的語句,卻充斥著讓人莫名心寒的氣息:
“所以詭影之盾熱心幫忙,無私奉獻。”
就像最差勁的演員照本念白。
毫無感情。
聽到這里,克雷毫不給面子地噗嗤哂笑:
“這話怎么聽著這么別扭。”
釬子輕輕地舉起手,放下自己的兜帽,露出陰影下的白凈臉龐。
但他的表情卻讓泰爾斯更加心冷。
“無論是突破守衛還是駐守地面,你放心地把上面的事務交給我,我原本以為,是你為了取信我。”
“我也以為你不會翻臉,畢竟守在地上的人手是我的,一旦事情有變,我們可能會雙雙覆沒在這里。”
釬子的話穩穩地繼續,他的眼神從未離開過瑞奇。
“但直到見過這樣一座令人嘆為觀止的建筑,我才明白了一些。”
“你一定很早就準備好了,才對法師的地盤了如指掌,對吧?”
災禍之劍的首領沒有答話,只是扯了扯嘴角。
釬子繼續道:“我還在奇怪,明明是個自殺式的任務,你卻渾不在意,一開始就打定主意要硬闖進來,毫不擔心退路,甚至放心地把地上的守備交給我們——你們極不信任的詭影之盾。”
克雷不耐煩地打斷他:“你到底想說什么?”
釬子笑了。
但這個笑容卻讓泰爾斯毛骨悚然。
因為他不像是笑,而像是被動地扯動臉皮,毫無生機。
如木偶一樣。
偏偏,釬子還看向了泰爾斯,笑容瘆人。
“我剛剛還在跟泰爾斯殿下聊天呢……”
釬子的話讓王子殿下再次成為了場中的焦點。
“我們一致認為,這地方的通風未免也做得太好了——不但不氣悶,連點個火把都能毫不猶疑。”
災禍之劍們齊齊一愣。
“只有一種可能了。”
釬子依舊盯著泰爾斯,說出來的話卻慢慢變冷:“這個地方,白骨之牢,或者煉金之塔,或禁錮研究院什么的鬼地方……”
“一定有另一個出口。”
“不是么?”
此一出,整個場面都安靜下來。
旁觀著局勢,頭疼不已的拉塞爾男爵明白了什么,頓時臉色慘白:
“什么?”
黑牢里的沉寂持續了幾秒。
災禍之劍們面面相覷,但無一發聲。
直到瑞奇慢慢地回過頭,極有深意地瞥了泰爾斯一眼。
讓后者寒意激涌。
糟糕。
“我只是閑聊,”泰爾斯尷尬地道:“你知道,還在龍霄城的時候,北地人的地道也是這樣的……因為做好了出口,所以透著氣……”
但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終在克拉蘇的眼神下默默敗退。
“也許我剛剛該聽你的,”瑞奇輕笑道:“瑪麗娜。”
就在瑪麗娜皺眉,泰爾斯心涼,雙雙思考這句話含義的時候,瑞奇就回過視線,重新看向釬子。
他的面前,詭影之盾的負責人貌似惋惜地搖頭,眼神如冰。
“剛剛我的人前后搜尋,雖然沒找到出口,但從你們此刻的反應來看……應該是沒錯了。”
釬子的眼神越發犀利:
“所以你們既不肯放開抓在手里的王子,也不擔心自己在地面上的退路。”
“因為你一開始就不準備遵守跟我們的協議,尊敬的克拉蘇。”
釬子冷冷地咬字。
瑞奇不明意圖地哼了一聲:“哪來的這么多彎彎繞繞。”
“我不是傻子,”釬子嘆息道:“在酒館里,我們難搞的王子殿下一定給了你什么籌碼,而那改變了你的態度。”
泰爾斯聞眉心一跳,默默低頭。
釬子慢慢瞇起眼睛,從眼縫里化出一道冷光:
“你們根本就沒打算從原路出去,而是計劃好在完成目標之后,從另一個出口消失——帶著你們的戰利品。”
釬子輕聲道:“以及我們的王子殿下。”
“也許,順便把我們坑死在這里,丟在刃牙營地,留給怒火難抑的星辰人?”
拉塞爾難以置信地看著災禍之劍們,下意識地倒退兩步,離開他們刀劍出鞘的隊伍。
一秒,兩秒,三秒過去了。
瑞奇慢慢地吸了一口氣。
他淡淡地笑出聲來。
“你畢竟不是騰,”瑞奇似有遺憾地嘆息:
“如果是他,一定早在進入白骨之牢,在我們前后兩難的時刻,就千方百計地動手了。”
瑞奇沒有回答釬子的問題,但釬子也沒有追問。
“我不會再重復了,災禍之劍。”
只見釬子在黑暗里輕輕后退,面貌越來越模糊,望著泰爾斯的眼神卻越來越冷厲。
“馬上把他交給我,我們就相安無事。”
瑞奇搖頭失笑:
“否則呢?”
釬子嗤笑出聲。
“否則……”
“魔法塔,也許是你們了解得多,但是啊……”
釬子嘖聲輕笑,整個人沒入黑暗之中,只留下一句讓人不安的話:
“黑暗,卻是我們的主場呢。”
下一秒,還不等瑞奇回應,災禍之劍的隊伍后方就響起了一聲無比清晰的慘叫:
“啊!”
幾乎同時,不等任何人提醒,身經百戰的雇傭兵們就毫不猶豫地掣出兵刃!
“唰!鏘!鏗……”
無數金屬與皮革、金屬與金屬的摩擦聲整齊地響起。
泰爾斯的耳邊就像經歷了又一場沙漠的黑風暴,讓他不得不伸手捂耳!
然而,就在下一瞬——
“噗!砰!蓬!”
隨著幾道凄厲的破風聲,幾乎所有人的火把都瞬間熄滅!
場中的所有光芒全部消失,泰爾斯的眼前頓時變得漆黑一片。
“啊!”
“他們來了!”
“嗤啦——”
“小心偷襲!”
“腳邊!”
“鐺!”
“殺了他——”
不過一息之間,兵刃交擊、血肉撕裂、慘叫呻吟、殺聲怒喝,無數激斗火拼的聲音在幽深的黑暗中,紛紛亂響,交織一片!
同時在泰爾斯的耳側響起。
災禍之劍。
詭影之盾。
各懷鬼胎、虛與委蛇的雙方,終于在這一刻撕開偽裝、徹底決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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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饅頭妹在群里發了那么多紅包,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不起來換防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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