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孫愣住了。
老孫愣住了。
宋怡指著記錄:“您看,每次保養(yǎng),都是擦灰、上油、檢查皮帶??蛇@機器的精度,是靠這幾個螺絲固定的。螺絲松了,機器就偏。保養(yǎng)流程里,從來沒提過要檢查螺絲?!?
老孫湊過來看了看,若有所思。
宋怡掏出小本子,當場畫了一張圖。
“這是切割機的結(jié)構(gòu)圖。這幾個點,是關(guān)鍵受力點。每次保養(yǎng),必須檢查。這個位置,要加一道固定工序……”
她一邊畫一邊說,老孫在旁邊看著,眼睛越來越亮。
畫完了,宋怡拿著圖去找技術(shù)員。
技術(shù)員姓周,三十來歲,是二廠研發(fā)科那邊的人,這幾天被借調(diào)到一車間幫忙。
他接過圖看了一眼,愣住了。
“宋總,您……懂這個?”
宋怡笑了笑:“我四叔是工程師,從小看圖紙長大的。后來讀大學,學的雖然不是機械,但基礎(chǔ)還在?!?
周技術(shù)員拿著那張圖,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這個點……這個點……對??!我怎么沒想到!”
他抬起頭,看著宋怡的眼神都變了。
“宋總,您這圖,能用!我馬上去改保養(yǎng)流程!”
消息傳得很快。
下午,車間里的人都知道了一件事——那個宋總,可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不光能搬貨,長了一手泡,還能畫圖紙,一眼就看出了機器的問題。
老孫拿著那張圖,看了半天,抬起頭,看著正在擦機器的宋怡,忽然說:
“宋總,你坐?!?
宋怡愣了一下。
老孫朝旁邊喊:“大劉,搬個凳子來!”
大劉愣了一下,趕緊搬了個凳子過來,放在宋怡旁邊。
老孫坐下,看著宋怡。
“宋總,我老孫在廠里干了二十年,見過不少領(lǐng)導。有來視察的,有來檢查的,有來挑毛病的。你是第一個,真跟我們一起干活的。”
宋怡看著他,沒說話。
老孫繼續(xù)說:“你這三天,我看見了。手磨破了,不吭聲。腿站腫了,不吭聲。晚上回去一個人吃冷饅頭,也不吭聲。”
旁邊幾個工人圍過來,聽著。
老孫站起來,對著周圍的工人,大聲說:
“我老孫沒文化,不會說大話。但今天我把話撂這兒——宋總是真心對咱們廠的。誰以后再說她壞話,就是跟我老孫過不去!”
周圍安靜了幾秒。
然后大劉帶頭鼓掌,噼里啪啦的,掌聲響起來。
宋怡站在那兒,眼眶有點熱。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又不知道說什么。
老孫擺擺手:“行了行了,干活去!”
工人們散了,繼續(xù)干活,但氣氛明顯不一樣了。
有人路過宋怡身邊,會點點頭,打個招呼。
有人端水過來,放在她旁邊。
有人小聲問:“宋總,那個圖,能教教我嗎?”
宋怡一一應(yīng)著。
傍晚,她正收拾東西準備回宿舍,門口忽然來了個人。
丁雨秋。
她站在車間門口,看著宋怡,表情欣慰得很。
她站在車間門口,看著宋怡,表情欣慰得很。
“宋怡,我小看你了?!?
宋怡走過去,站在她面前。
丁雨秋看著她——工裝上沾著機油,頭發(fā)有點亂,手上纏著膠布,臉上卻帶著笑。
那笑不是客氣的笑,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笑。
“你贏了?!倍∮昵镎f,“今晚我請客,咱倆聊聊?!?
宋怡愣了一下。
“丁廠長……”
“叫雨秋,下了班別那么生分。”丁雨秋轉(zhuǎn)身往外走,“換身衣服,我在門口等你。”
宋怡看著她走遠的背影,忽然笑了。
她回宿舍換了身干凈衣服,出門的時候,天已經(jīng)黑了。
丁雨秋站在廠門口,旁邊停著一輛自行車。
“走,我?guī)闳€好地方?!?
宋怡坐上后座,丁雨秋騎著車,沿著廠區(qū)的小路往前走。
晚風吹過來,帶著點涼意,但不冷。
宋怡忽然問:“雨秋,你為什么要幫我?其實你早就知道我會被冷落的,你讓我去車間……這步棋走的很妙!”
丁雨秋沉默了幾秒。
“因為我剛管理廠的時候,也像你一樣。而且是兩次!一廠剛開始一次,收購二廠一次!”
“大家都覺得我是女人,還這么年輕,誰都不服我!誰都覺得我是靠跟李向南的私人關(guān)系上位的!誰都在罵我!誰都在給我氣受!”
宋怡愣住了。
丁雨秋沒再說話,只是蹬著車往前走。
前面,是附近唯一一家還開著門的餃子館。
“喲,丁廠,又加班呢?老樣子?”
飯館老板這些話一出來,宋怡就有些感動。
她從來不知道春雨醫(yī)療廠從零到一經(jīng)歷了什么,從一到二又有怎樣的波折,也從未聽丁雨秋說起過個中辛酸!
就算是這飯館的老板,都比她這個朋友知道丁雨秋無數(shù)個黑夜里的辛苦!
餃子館里,丁雨秋給宋怡倒了杯酒,看著她,欲又止。
過了好一會兒,她低聲說:“宋怡,有件事我得告訴你。張萬森這兩天,跟一個神秘人見過面。那人開的車,是上官家的。”
宋怡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丁雨秋抓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語氣冷靜又嚴厲道:“一廠的人能接受你,我有預(yù)料的!畢竟這也算是嫡系,但是二廠,當初收購一事就成分復(fù)雜,這是塊硬骨頭!背后如果還有上官無極在搞鬼,那就會給改革,增加更大的困難!”
看著面前這個渾身疲憊,但從未在她面前叫苦,也從未在李向南面前表現(xiàn)出軟弱的丁雨秋,宋怡伸手抓住了對方的手腕,心里忽然生出滿腔的豪情。
“雨秋,我的苦不能白吃,你的苦更不能白咽!”
“誰橫在改革這件事情上,我就動誰!”
“真以為我宋怡沒點能耐是吧?軟刀子、硬刀子我都想試試它的鋒芒!”
“張萬森是吧?”
宋怡端起酒杯,看著屋外頭的風雪,仰脖子將酒一飲而盡,嘭的砸在桌上。
“我倒要看看,誰能割我宋怡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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