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正坤在病床前又坐了十分鐘。
直到兒子的情緒慢慢平復,止痛藥的藥效開始起作用,他的呼吸逐漸均勻,意識再次模糊。
“爹……別走……”
“不走,爹就在外面。”
柳正坤等到監護儀上的心率曲線徹底平穩,才松開腫脹的手指,輕輕放回被子上。
他站起身,把無菌服脫下來疊好,放在床尾的柜子上,轉身走出病房。
門一推開,走廊里十幾個人齊刷刷抬頭看過來。
馮德山站在最前面,絡腮胡和方副隊分列兩側,后面還站著七八個從柳家趕來的骨干,每個人臉上都寫著焦慮。
柳正坤掃了一眼走廊里的陣仗,目光在馮德山臉上停留。
馮德山立刻上前半步,“家主,少爺他?”
“活著。”
柳正坤吐出兩個字,語氣聽不出喜怒。
走廊里的人幾乎同時松了口氣,絡腮胡用手背擦了下額頭上的冷汗。
但沒人敢出聲,因為柳正坤的臉色太難看了。
“換個地方說話。”
柳正坤看著馮德山,聲音很平,越平越讓人發毛。
馮德山的心往下沉了沉,點點頭道:“家主這邊請。”
他轉頭對絡腮胡低聲交代道:
“你守在這里,少爺有任何動靜立刻通知我,護士該進去換藥就換藥,別攔著。”
絡腮胡應了聲,揮手示意護士可以過來了。
馮德山領著柳正坤往走廊另一頭走。
方副隊跟了兩步,柳正坤頭也沒回丟了句不用跟,方副隊站住。
走廊盡頭有間小會議室,平時是科室開晨會用的。
馮德山推開門,里面燈沒開,他很快摸到開關。
柳正坤走到會議桌前,背對著馮德山,一只手撐在桌面上。
“老馮。”
“在。”
“跟了我柳家多少年了?”
馮德山愣了一下,苦澀道:
“老夫十九歲入柳家,先侍老太爺,再跟老爺您的父親,最后到您,整整四十三年。”
“四十三年。”柳正坤重復這個數字,慢慢轉過身來,“我柳家三代人的信任,換來的就是今天這個結果?”
馮德山膝蓋一彎,再次跪了下去。
這一次跪得比走廊里那次更重。
“是老夫無能,沒有保護好少爺,家主要怎么罰,老夫絕無二話。”
柳正坤低頭看著他,表情沒有任何波動。
“罰?毅兒四肢粉碎性骨折,躺在里面疼得叫爹,你跟我說罰?罰你有用嗎?能讓毅兒站起來嗎?”
老人的肩膀一直在抖。
柳正坤看了他幾秒鐘,突然換了個話題:“蘇家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