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錦年沒有接話,低頭看著茶杯里浮動的茶葉,過了兩三秒才抬起頭。
“這件事,蘇家確實有處理不妥的地方,柳伯伯,我跟您道個歉。”
她微微欠身。
姿態放得很低,但柳正坤的臉色一點都沒緩和。
“道歉?”他往前傾了傾身子,“蘇錦年,事到如今你還要袒護那個姓江的?”
他的聲音突然拔高了一個調。
“我現在甚至懷疑,江塵這個人根本就是你蘇家安排的!”
蘇錦年的眼睛閃了一下。
“柳伯伯,這話可不能亂說?!?
柳正坤往后一靠,雙臂張開搭在沙發背上,“一個來歷不明的外來人,一個人闖進我柳家的場子,綁走我兒子,廢掉他四肢,然后跑到你蘇家的地盤來,你保他,替他擋住我柳家的人,我怎么越想越像一場戲?”
他的笑意收了。
“蘇錦年,你這是在拿整個蘇家跟我柳家作對,你想好了?”
馮德山在旁邊聽到這句話,下意識看蘇錦年一眼。
陳其站在蘇錦年身后,手不自覺地攥緊。
蘇錦年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的時候杯底碰到杯碟,發出極輕的一聲脆響。
“柳伯伯,您先消消氣?!?
“少跟我打太極?!?
“不是打太極?!?
蘇錦年的聲音依然平穩,“我跟您交個底,蘇家跟江塵不認識,在今天之前,我連這個名字都沒聽說過,他是自己跑到金樽來的,不是蘇家請來的,這一點,柳伯伯可以去查?!?
陳其在她身后微微側了側身,插了一句:“柳先生,九江會所的監控可以調出來,江塵進出的路線、時間全有記錄,他從頭到尾都是一個人行動,跟蘇家沒有任何接觸。”
柳正坤的目光掃了陳其一眼,又收回來落在蘇錦年臉上。
他沉默了幾秒。
“那最好不過?!?
他的聲音突然變輕了,輕得反而讓人警覺。
“跟你蘇家沒關系,那就簡單了,人呢?交給我?!?
蘇錦年緩緩搖了搖頭。
“柳伯伯,人我不能交?!?
會客室里的溫度仿佛驟降了幾度。
柳正坤的手掌重重拍在茶幾上。
茶杯震了一下,金駿眉的茶水濺出來一小片,洇濕了旁邊的杏仁酥碟子。
陳其下意識往前邁了半步,被蘇錦年抬手制止了。
“蘇錦年!”
柳正坤的聲音炸開來,在不大的會客室里回蕩。
“你到底想怎樣?”
蘇錦年沒有躲避他的目光。
“柳伯伯,您聽我把話說完?!?
她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個調,語速也慢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江塵走進金樽的那一刻,他就是金樽的客人,不管他是什么來頭,做過什么事,進了我的門,就在我的規矩底下。”
“今天我把他交給您,明天全九江城都會傳,蘇家金樽不保客人,誰施壓蘇家就交誰,柳伯伯,您開了三十年的場子,您覺得這種口碑傳出去,還有人敢進金樽的門嗎?”
柳正坤的牙關咬得咯吱響。
“如果你不交,”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從牙縫里擠出來的,“那廢了我兒子的兇手在你蘇家安然無恙,全九江城都看著,我柳家成什么了?笑柄!”
蘇錦年看著他的眼睛。
接下來這句話她醞釀了整整一個晚上。
“柳家是不是笑柄,”她的聲音平靜得近乎冷漠,“跟蘇家無關,不是嗎?”
這句話像一巴掌扇在柳正坤臉上。
馮德山的眼皮猛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