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草在后排輕輕拍著妞妞的背,嘴里哼著不成調的安撫小曲,偶爾抬頭看看前方專注開車的谷雨,眼神復雜。
谷雨則全神貫注于路況,每一個轉彎,他都處理得格外謹慎。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牽動著他們的心,也讓他們離縣城醫院越來越近。
這條路,谷雨來時就知道不好走。
崎嶇不平,且彎道又多。
一開始,他多少有些緊張。
畢竟,不像他說的那樣,他摸車不多。
由于上學,且他的生活軌跡比較單一,大多時間在學校,很少出去。
在他考取駕照之后,鄭海欣曾經提出給他買輛車代步用。
不買太貴,幾十萬的就行。
卻被谷雨婉謝絕。
一來,他用不上,而且京城堵車嚴重,平時坐地鐵或者公交,再不騎共享單車足夠。
二一個,他為人低調,不喜張揚,這點挺隨厲元朗的性格。
以鄭海欣的性格,幾十萬都是小錢。
何況,在她的認知里,我的家人不能掉面子。
哪怕谷雨不是她親生的,更不能讓別人覺得,她鄭海欣作為養母,厚此薄彼,偏愛鄭立,從而虧待谷雨。
考慮到這個,谷雨便對鄭海欣說:“買車就算了。您想啊,我一個學生,開著幾十萬的車去上學,像什么樣子?同學會怎么看我?”
“再說,學校車位本來就緊張,我這么做,不是給學校添麻煩嘛。而且,我現在課業也忙,真沒太多時間開車。等我以后工作了,需要車了,到時候再跟您開口,好不好?”
他特意把“同學怎么看”和“給學校添麻煩”這兩個點拎出來。
知道鄭海欣雖然愛面子,但也極看重他在學校的“形象”和“融入度”,不希望他因為這些身外之物顯得格格不入,甚至招來不必要的議論。
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既表達了對養母好意的理解,又委婉地拒絕了,還讓鄭海欣覺得他考慮周全、懂事低調,最終也就不再堅持。
此時,握著這粗糙卻堅實的方向盤,谷雨忽然覺得,當年拒絕那輛舒適的豪車,或許是冥冥中自有安排。
至少現在,他能親手駕駛著這輛不算豪華卻足夠可靠的吉普車,在這漆黑的山路上,為妞妞爭分奪秒。
開了一段路,谷雨慢慢熟悉這輛車的性能,手心也不像剛開始那樣出汗了。
心態穩定,谷雨得以通過后視鏡觀察車后座的楊草和妞妞。
于是他便問楊草,“妞妞現在怎樣了?”
“睡著了,就是頭還很熱。”
楊草的眼神滿是擔憂與心疼。
她輕輕用手背貼了貼妞妞滾燙的臉頰,又掖了掖蓋在孩子身上的薄毯,動作輕柔得仿佛怕驚擾了懷中脆弱的生命。
谷雨“哦”了一聲,隨即將注意力又放回到前方的路面上。
這時,楊草說道:“等下上前面那個坡,你找路邊停一下,我打個電話。”
“好。”谷雨痛快回應。
按照楊草的吩咐,車子緩緩爬坡,大約過了幾分鐘,谷雨找到一塊平地,將車穩穩停在路邊。
隨后,他摘掉安全帶,打開車門準備下車。
楊草一愣,旋即反應過味,忙說:“你不用回避,我就是想聯系醫院,讓他們做好接診準備。”
她一邊說著,一邊已經拿起手機,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尋找著號碼。
谷雨重新坐回座位,沒有再堅持下車,只是將車內的頂燈打開,微弱的光線照亮了楊草專注的側臉。
她的眉頭依然微蹙,顯然還在擔心妞妞的狀況。
電話很快接通了,楊草用清晰而簡潔的語氣說明了情況,“喂,李院長嗎?我是楊草,我們現在正護送一名突發高燒嘔吐的小女孩前往醫院,大概還有一個小時左右到達。”
至于對方說些什么,谷雨自然聽不到。
反正楊草最后說:“人命關天,你們務必做好接診準備,我們到了之后希望能立刻進行檢查和治療。”
掛斷電話,楊草長長舒了口氣,像是卸下了一部分重擔,但眉宇間的憂慮并未完全散去。
可是,她剛才的說話語氣,卻讓谷雨瞬間產生出另一個巨大問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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