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出自祁山,當初祁山覆滅,寶祠宗是罪魁禍首,這不假,你當然知道,但你這些年的行事風格,可不只是主犯死了,從犯就可以赦免的性子。”
元年說道:“我這些年,潛心修行,只幫著那位皇帝陛下做了一件事,就是當初在祁山外圍,查漏補缺,打殺了幾個想離山而去的劍修。”
周遲聽著這話,沒有什么表情,只是說道:“這件事前輩不說,晚輩這輩子也不見得知曉。”
“你都查了云海司,自然已經知道了當初那件事跟那位皇帝陛下有關系,既然查到了那邊,查到我頭上,也是時間而已。”
元年往前走了一步,淡然道:“你不可能不知道那位皇帝陛下是什么脾性,既然有這件事在,自然是要拿著來要挾我的,我能有什么辦法?”
這些年,元年其實真沒給那位皇帝陛下做些什么,他大多數時間,只是修行,當然,所需的東西,都是那位大湯皇帝在給他提供。
當年出手做了一次,而后這些年,倒是都沒人來找他再做什么,畢竟也不是什么事情,都需要他的。
而且每一次幫他做事,代價其實不小。
“那看起來前輩跟那位皇帝陛下,也并非一條心。”周遲也同時往前走了一步,將白溪護在了自己身后。
白溪看了一眼他的背影,沒有說話,只是依著握住刀。
元年對于這種所謂的挑撥,也很無所謂,只是說道:“到了我這個年紀,誰我都不相信了,跟誰把真心掏出來,你到最后,都只會發現自己其實傻得可憐。”
周遲說道:“前輩有故事,那先坐下來喝兩口?”
元年對于這些語,不予理會,只是揉了揉腦袋,然后說道:“其實我挺愿意跟你這樣的年輕人多說幾句的,這座東洲實在是太小了,許多人倒是削尖了腦袋會往我面前湊,但他們也配跟我說話?”
周遲說道:“前輩倒是快人快語,只是話不太真。”
元年瞇了瞇眼,沒想到自己是哪里說的有問題,讓眼前的這個年輕劍修生疑。
周遲微笑道:“前輩肯定是不知道當年祁山覆滅的內情,要是知道,也說不出這種話來。”
“一座祁山,境界最高者,不過歸真巔峰,這樣的人,寶祠宗說收拾也就收拾了,何必需要前輩這樣的登天修士在外圍查漏補缺,這不是大材小用?”
周遲平靜道:“而且依著前輩的這個說法,你和大湯皇帝不過是各取所需,想來請前輩出手一次,代價不小的。”
“既然代價如此大,為何這種小事要讓前輩出手?”
周遲眨了眨眼睛,“如此怎么都是說不通的,只怕連三歲小孩都騙不了,前輩卻想要來騙我,那真是沒意思。”
聽著這話,反應最大的其實不是元年,而是在他身后的白溪,這會兒只覺得惱火,什么三歲小孩都騙不了?!
要不是這會兒還有外人在,她真想給周遲來上一腳。
“依著我看,前輩之所以看似這么直白的說出這些,應該是覺得這樣的事情很小,說不得兩三句之后,我為了避過這一戰,就跟你一笑泯恩仇了。”
周遲看著元年的眼睛,“你之罪,想來不在此事上,而且那件事一說出來,必然會讓我和你不死不休。”
周遲感慨道:“你是有些算計的。”
元年默然不語,但心里其實沒辦法平靜,周遲所說,其實都在他的心上,是真正的真相,他之所以愿意說這么多話,其實本質上,還是沒把握。
要不然也不會先讓馬長柏一群人消耗周遲,甚至他還謹慎到沒有跟馬長柏他們一起,就是怕真打起來,那群人不生出必死之心,也就沒辦法那么消耗周遲。
而看著周遲走出來,他也沒有真的要出手的心思,要是能騙著眼前的年輕人給他立下血誓,他也樂意就此離開,然后坐山觀虎斗。
這東洲太好,他不愿意離開,也不愿意為誰跟眼前的這個年輕人搏命。
搏命,往往都意味著兇險很大,他活了很久,還愿意活得更久。
至于為何不干脆等著事情完全結束,再去看看能不能坐收漁翁之利,他則是覺得還有些冒險,不如就今日來,讓這個年輕劍修忌憚他人,在這里權衡。
但他怎么都沒想到的是,自己精心編織的謊,在這會兒就徹底被拆穿了,甚至沒用多少時間。
“你吃了很多人吧。”
周遲忽然又開口了,聲音很冷,就像是冬日里路旁的石頭,很是冰涼。
元年默不作聲,只是看著周遲,“那些人和你沒關系。”
周遲點點頭,“但我在甘露府殺了很多你這樣的人。”
這是答案,也是元年要來的理由。
元年說道:“他們太弱,被殺就被殺了,怨不得誰,但我不一樣,我很難殺。”
周遲說道:“你有個烏龜殼子,當然很難殺。”
白溪聽到這里,有些愣住了,“他還真是個王八?”
對這樣的語,元年不以為意,他只是看著周遲說道:“我們不是非要生死相見,甚至我也可以站在你這邊,幫你做些事情,我要的并不多。”
東洲發生了這么多事情之后,元年很難不相信,如今在東洲,選擇站在周遲身邊,是最好的選擇。
至于大湯皇帝,他不認為對方能斗得過周遲。
周遲看著元年,搖了搖頭,“我不是他,不是什么人都能跟我站在一頭的。”
元年微微蹙眉,“我雖然沒有把握一定能殺了你,但也沒有完全的把握能殺我,你很有可能會死,一點不在意?”
周遲搖了搖頭,笑道:“我不會死。”
元年皺起眉頭,“何以見得?”
周遲扭過頭看了看自己身后的白溪,“因為她也在。”
聽著這話,白溪仰起頭,臉上有些笑意。
是的,我也在哩。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