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內(nèi)人頭攢動,都是來尋找前朝刻本、珍貴孤本、精校善本的文人雅士。期間有人高談闊論,小二則奉上熱茶,后院還有品茗之處,這書坊儼然成了文人聚會之所。
陳跡沒與人攀談,只默默地翻看書冊,從里面尋找蛛絲馬跡。
不出所料,文昌書局的書籍確實有問題。
據(jù)他所知汴梁四夢乃文遠(yuǎn)書局獨家之物,但在文昌書局竟然也能看到汴梁四夢的本子,只是刊印粗糙、用紙廉價,封皮上寫著《黃粱一夢》,翻開卻是《汴梁四夢》的內(nèi)容,這分明是這個時代的盜版……
此外,還有各式各樣的假初刻本、原刻本。
這個時代的信息傳遞是有局限的,便是傳揚(yáng)天下的詩詞,也可能傳著傳著就不是原本的詞句了。再譬如最出名的《江山游記》,記著李江山一生游歷之事。可到嘉寧三十二年,原本已經(jīng)散落嚴(yán)重,其中一位名叫“季先”的文人早期手抄本最接近原稿,珍貴異常。
若能尋到此版,別說幾兩銀子了,便是幾十兩、幾百兩也有人買。
但文昌書局里,光是季先抄本的江山游記,就擺了滿滿一架子……
此外,還有假的精刻本、宮廷本、孤本、手稿本,琳瑯滿目,物美價廉。
陳跡小聲嘀咕道:“這不寧朝筆趣閣嗎?”
軍情司組織嚴(yán)密,一定需要一個或多個單線傳遞消息的渠道,他們費盡心思研究出反切法、藏字法這等隱蔽的諜報法子,絕不會隨隨便便就廢棄掉。
一定還有人在使用。
陳跡從清晨翻到日落,等第一聲暮鼓響起才返回陳家。文昌書局太大了,他查找消息又需格外精細(xì),看得便慢。
一天下來翻了二十余本書,并未找到藏字的痕跡。
陳跡倒也不氣餒,第二日又領(lǐng)著小滿、小和尚出門,在文昌書局里一站就是一天。文昌書局的掌柜倒也大氣,見陳跡只看不買也不生氣,甚至還讓小廝送來熱茶與茶點,請陳跡去后院找個椅子慢慢看。
但陳跡婉謝絕,始終站在視野最開闊之處,可觀察所有隨意進(jìn)出之人的位置。
第二日也沒收獲。
第三日……
第四日……
第十二日……
一直到了六月初七,陳跡已經(jīng)翻看文昌書局內(nèi)小半書籍,也沒能發(fā)現(xiàn)軍情司傳遞消息的痕跡,以至于他也開始懷疑這笨辦法到底能不能行。
六月初八,陳跡照例出門前往文昌書局,可這一次小滿賴在院子里不情不愿道:“公子自去吧,我實在逛不動了。往日都羨慕那些一等丫鬟能每天出去采買物件,如今才發(fā)現(xiàn)這也是個苦差事。”
陳跡笑著說道:“不愿去便留在家里看家吧?!?
小滿好奇道:“公子往日也不曾看書,怎么如今改了性子?”
陳跡沒回答,獨自出了門。
只是經(jīng)過側(cè)門時,總覺得小廝看他目光異樣,似是藏著深意。等他目光探尋過去,小廝又趕忙挪開目光。
陳跡狐疑的出了門,一路走到琉璃廠,卻見梅花渡的把棍斜跨著一個背包,背包里裝著厚厚的一摞泛黃竹紙。
一群文人雅士圍著把棍,手中捧著一張大大的竹紙交頭接耳。
“沒想到哇,他與張二小姐竟還有這段故事,是真是假?”
“若果真如這勞什子京城晨報所說,武襄縣男豈不是個薄幸寡情之人?他與齊三小姐可是有婚約的?!?
陳跡面色頓時一黑。
他擠上前去遞給把棍五文錢,從對方手中接過一張報紙。
只見報紙頭版頭條赫然寫著“武襄縣男入景朝九死一生,張二小姐闖西京白虎節(jié)堂”。
陳跡挑挑眉頭,他清楚記得自己先前對袍哥說“先找京城最有名的人,找老百姓最感興趣的人,報他的花邊,把報紙賣出去再說”。
袍哥也信誓旦旦的說“我都想好第一份報紙要寫什么東西了,一準(zhǔn)轟動京城”。
合著他就是袍哥的新聞。
陳跡看了看周圍文人雅士津津樂道的模樣,別的暫且不論,確實轟動京城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