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訕笑道:“客官,文章對了就行。”
沈野夾著兩本書往后院走去:“有沒有老巖茶?我在你這看會兒書。”
掌柜客氣道:“有的有的,這就給您來一壺……十三,去,領客官去后院雅座,一壺老巖茶,一碟瓜子蜜餞。”
陳跡透過書架的縫隙看見,燈火的那位十三從后院走出,一副灰布短打的小廝模樣,領著沈野往后院去了。
將要走出正堂時,沈野抬起門簾時,回頭尋找陳跡的身影。
陳跡當即低頭,故作翻書模樣。
沈野高聲道:“陳跡賢弟,我先往后院翻書去了,你尋到書也來啊。”
陳跡抬頭應下:“沈兄且去。”
直到沈野消失在竹簾后,他看著晃動的竹簾,目光才平靜下來。
掌柜來到陳跡身邊低聲問道:“是他么?”
掌柜面孔下,竟傳來憑姨的聲音,連身形姿態,都與陳跡先前所見的掌柜一般無二。
陳跡輕聲道:“不好說,再等等。”
沈野方才并沒有提到四書章句經注,但也許對方只是想再試探試探,并不能說明什么。陳跡心中對沈野的猜疑已濃,可偏偏此人是新科狀元,不好抓起來審問。
憑姨回到柜臺后,繼續若無其事的當起掌柜。
陳跡在書架后默默等待著,直到晌午,沈野放了書從院中走出來,招呼陳跡:“賢弟,一起用午飯去啊,我知道琉璃廠有個不錯的魯菜館子,剛來京城時常常去吃。”
陳跡低頭看書,頭也不抬道:“沈兄自去,我看到入迷處,顧不得吃飯了。”
沈野也不勉強,只笑著調侃:“賢弟若參加科舉,哪還有沈某何事?我先去了,晚些再來陪你。”
陳跡看著沈野的背影,心中疑惑,難道此人來文昌書局,真的只是因為與自己的交情?
沈野去吃飯后沒再回來,文昌書局內文人士子來來去去,也再無異動。
陳跡看著天色一點點變化,心緒漸漸沉了下去,難道司曹丁經過三次試探,仍舊不信京城晨報?亦或是對方今日忙于事務,還沒來得及看晨報?
可今日已是與內相約定的最后一日,陳跡必須抓到司曹丁。
直到下午未時,兩名身形矮小精悍的漢子跨進門檻,這兩人進門后便分散左右,各自把守著視野最開闊處,虎視眈眈的看著書局內所有人。
陳跡低頭看著書,眼神卻驟然銳利。
來了。
一名漢子審視許久,終于來到柜臺前開門見山:“嘉寧十二年,京城有個戶部小吏,他叫什么名字。”
陳跡就在柜臺不遠處,只覺這話問得奇怪。
京城的戶部官吏多達數百人,若算上“添注官”,怕是一千都打不住。對方問一個戶部小吏的姓名,不說特征、不說具體轄制何事,誰能知道叫什么?
不,不對。
這個戶部小吏一定極其特殊,或許是一個司曹丁、司曹丙都忘不了的關鍵人物……
陳跡悄悄看向憑姨,這兩名漢子是給司曹丁打前站的諜探,若憑姨答不上來,或許今日便要白等了。從此往后,司曹丁也會如驚弓之鳥,再想找可就不容易了。
但憑姨怎么可能答得上來?
可是下一刻,憑姨站在柜臺后,緩緩開口道:“章回。”
陳跡一怔,憑姨真的答了?
只見那名漢子點點頭:“稍候。”
說罷,他轉身出門沒多久,護著一個胖胖的身影跨進門檻進門。
陳跡看見此人,當即退至書架后用書冊擋住臉。
來人他竟見過,分明是內廷十二監的神宮監提督。早先祭祀蠶神的時候,陳跡為了給白鯉出氣,甚至還當眾朝對方臉上抽過一鞭。
陳跡打聽過此人,對方最初在金陵行宮中當差,后得掌印大太監王保看重,調至京城當差,最后熬成了神宮監提督。
此人原本想要外放鹽場提督,卻被內相按下來了,生生按在神宮監,坐了十余年冷板凳。
陳跡聽說景陽宮大火那一日,此人想要與玄真聯手殺白鯉,被皇后攔下后,又被吳秀保下。
此人便是司曹丁?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