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鼠瞥了金豬一眼:“別挖坑了,內相留著這些人有用?!?
金豬嘿嘿一笑不再說話。
“不說了,我還趕著去見內相大人,”囚鼠與金豬擦肩而過,策馬走進永定門的城門洞去,她頭也不回的對身后二十四人交代道:“拿著銀子自己去京城逛逛花花世界吧,用美酒和美色消消你們身上的殺氣。記住,今日不許殺人。”
陳跡看著囚鼠的背影,轉頭看向金豬:“你很怕她?”
金豬笑了笑:“我這不是怕,是尊重。她早我三年出無念山,等我來京城的時候舉目無親、身無分文,頭一個月是她給了我一兩銀子,不然我得餓死在街頭。提醒你一聲,別招惹她,她掌管內獄多年,玄蛇、寶猴這些年殺的人加起來也未必有她多,她做起事來六親不認的?!?
陳跡不知這些話是真是假,只覺得這兩人的關系沒金豬自己說的那么簡單。
金豬揮揮手:“回去歇著吧,一有林朝青的消息,我立刻遣人告知你?!?
“多謝?!?
……
……
陳跡與金豬告別,獨自回到陳府。
他站在銀杏苑外使勁搓了搓臉頰,這才推開門:“我回來了?!?
小滿抱著小黑貓迎上來,她見陳跡如今這副模樣,頓時將小黑貓扔在地上:“公子這是怎么了,像被火燒過似的……我去給您燒水洗澡?!?
陳跡笑著說道:“不用,這么熱的天,我洗個涼水澡就行,你們先出去稍等?!?
小滿哦了一聲,扯著小和尚出門。
陳跡脫掉衣服,用木瓢舀起清水一瓢一瓢的澆下,用水的涼意澆滅了心中的燥意。
也不知林朝青見到自己那位大權在握的舅舅的之后,對方會如何處置自己?
是念及親情還是舍棄自己,是讓軍情司諜探揭露自己的身份?
還是派行官來清理門戶?
陳跡不得而知,他只希望密諜司和解煩衛的圍捕,能再拖一拖林朝青回景朝的時間。
至于他欠內相的第二條命,只能另想辦法了。
陳跡換上一身干凈衣裳,重新打開院門,正看見小滿和小和尚在門外竊竊私語。
他疑惑道:“怎么了?”
小滿小心翼翼打量他神情:“公子,我說了您可千萬別生氣。”
陳跡納悶道:“到底發生何事?!?
小滿從袖子里拿出一沓竹紙:“方才文遠書局出了個勞什子京城晚報和咱們打擂臺,還在報上罵您呢?!?
陳跡接過報紙展開,赫然看見頭版頭條便是自己為了爭風吃醋,對林朝京動用私刑的事情。
如今抓捕林朝青秘而不宣,百姓只知道朝廷在抓逃犯,卻不知道正在抓誰、為何而抓。
司禮監知道真相,但也沒有理會這京城晚報,也不知是為了混淆視聽,還是不想得罪徐家人。
在報紙里,不知是哪位文人執筆,將他寫得十惡不赦、人神共棄。
小滿憂心道:“公子,我原想讓阿夏姐姐跟張拙張大人說說,讓徐家人別跟您對著干,但阿夏姐姐先前說,徐閣老吊著一口氣不知道什么時候走,挽幛和壽衣都準備好了……徐家這會兒亂得很,斗來斗去雞犬不寧?!?
陳跡低頭打量著報紙,沒有在意那些罵自己的話,而是摸著紙張:“他們用的也是蜀州夾江竹紙,便宜。”
他又打量墨色與印字:“文遠書局沒有用活字,而是用了笨辦法,多用些人工連夜雕版,人力要比我們多了不少,也只能倉促間印出兩頁,比咱們的文章少了許多。墨也不是油墨,許多字都看不清了……”
小滿急了:“公子,都什么時候了,您還在意這些?!?
陳跡笑了笑:“急什么,天還沒塌呢,不就被人罵兩句,且讓他們罵去?!?
說罷,他繼續翻看京城晚報,卻在最后一版的廣告業停下目光,怔在原地。
小滿疑惑道:“公子怎么了?”
陳跡定定的看著報紙,最后一版的右下角,赫然有一則用藏頭法大搖大擺寫出來的廣告。
醉仙樓新張市招:
地字號老酒,今日開壇。
支鍋蒸新糧,香透三條巷。
已退火頭,留得醇厚。
退舊歲,迎新客。
天賜秘方,今日啟用。
支開八仙桌,專候懂酒人。
啟封不醉不要錢,
用真心,換君嘗。
陳跡看著廣告,低聲道:“地支已退,天支啟用。”
……
……
第七卷,命換命,完。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