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白山巔武廟凌絕處,十六座玄鐵色的峰巖如巨人圍坐。初陽刺破云層的剎那,十六座山峰眨眼間鍍上金邊。
天池中水花翻涌,一年輕人從池面猛然鉆出,抬手抹了抹臉上的水漬。
他辨別了一下方向,赤膊著上身朝岸邊游來。
不遠處,一名中年人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面,蹲在岸邊草廬外問道:“彪子,這次在底下待了多久?”
吳宏彪笑著回答道:“長勝叔,我昨日亥時下去的,剛上來。”
長勝叔端著碗嘖嘖稱奇:“還真練成王八了,咋能在水底待那么久……池底刀意摸到門道沒?”
吳宏彪嘿嘿笑著:“兵主刀意太烈,尚且近不得身……不過,它倒也沒主動傷我。”
長勝叔扒了口面,這才含混道:“奇了怪了,這池底的兵主刀意怎么就不劈你,只劈我?莫非我長得英俊,惹得兵主心生妒意?”
草廬里走出一位大嬸,擰著他的耳朵,齜牙咧嘴的回了草廬:“別他娘的丟人現眼了。”
吳宏彪看著天池邊上零零星星的草廬,孤零零往自己那間走去。
路過一間草廬時,草廬的門從里面推開,朱云溪拎著一柄長刀走出來,與他打著招呼:“剛上來?”
吳宏彪笑了笑:“去練刀?”
兩人只打了個招呼便擦肩而過,沒再多說一句。
此時,一名布衣中年人從北坡來,吳宏彪與朱云溪同時停住腳步,拱手行禮:“吳先生。”
吳先生嗯了一聲。
吳宏彪好奇打量吳先生:“吳先生的寂山刀呢?”
吳先生隨口道:“北坡山門來了個離陽公主闖山,讓她看看刀,醒醒神。”
朱云溪怔了一下:“是那個去了寧朝的離陽公主?”
吳先生點點頭:“是她,也不知道繞了什么路,竟從高麗那邊回來了。無需理會,武廟山門最不缺的就是野心家。她以為憑她的毅力便能打動我武廟,可我武廟最不缺的便是毅力與恒心。”
話音剛落,朱云溪方才出來的草廬門又推開,吳先生立馬客客氣氣的行禮:“姚先生。”
姚老頭背著雙手走出草廬交代道:“讓她上山,我有話問她。”
吳先生一怔,當即應下:“行,我這就去。”
……
……
離陽公主站在山門石碑旁,靜靜地看著面前的那柄刀。
姜盼在她身后解釋道:“這是吳恪之的‘寂山’,平日里山長不在武廟的時候,武廟皆由他做主。此人十一歲先天,十四歲尋道境下山去了高麗,將那邊的行官打了個遍。”
“彼時高麗無心劍道出了個天才名為曹溪宗,十六歲于海底自悟‘不動心劍道’。此后無心劍道也尋了一座山,將山名改為武極山,立下山門。那位曹溪宗則住在問劍堂中,都說他早晚有一天要問劍武廟,拿走那塊天下泰斗的匾額……”
離陽公主打斷道:“后面的事情本宮知道,吳恪之登門試刀,一刀之后曹溪宗閉關二十七載,至今沒下過武極山。”
姜盼小聲道:“如今不叫武極山了,叫稚兒山,吳恪之改的。”
離陽公主幽幽道:“武廟的‘天下行走’下山第一件事便是拿高麗行官試刀、試劍,也算是傳統了,可這么鋒利的刀劍,竟不能為我所用,可惜。”
云靄里傳來吳恪之的聲音:“武廟不是不能為人所用,只是這天下間,還無人配執這柄劍。”
離陽公主豁然抬頭,看著吳恪之的身影從云靄中慢慢浮現,而她面前的寂山嗡鳴顫抖,鏘的一聲從石階上飛出,回到吳恪之身旁懸置著。
離陽公主深深吸了口氣,拱手行禮:“吳先生。”
吳恪之轉身上山:“隨我來吧,姚先生要見你。”
離陽公主下意識與姜盼對視一眼,姚先生?
他們只知武廟山門里有山長、吳先生、長勝先生,何時又多了個姚先生?
離陽公主不再多想,踏著石階走入云靄之中。待到山頂,景色豁然開朗,她遙遙看著十六峰當中拱衛的那一方天池如鏡,竟一時間心醉了。
一個蒼老的聲音打斷她的思緒:“女娃娃,來。”
離陽公主回過神,只見遠處一間草廬前,姚老頭坐在一截木樁上對她招手。姚老頭身后還站著梁狗兒、梁貓兒、朱云溪。
她上前再次行禮:“您便是姚先生?”
姚老頭對吳恪之揮了揮手:“忙去吧。”
吳恪之拱手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