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跡恍然,原來是烏云殺薛貴妃時的手段太過詭異,以至于韓童如何也想不通,只能將此事歸結在解煩衛身上。
他搖了搖頭:“韓幫主,你不用知道我是如何殺的,我殺她,也只是為了證明我有與你聯手的資格。”
韓童審視陳跡:“據我所知,你與白鯉相識不過數月,為何肯舍命救她?”
陳跡思忖許久:“刻舟求劍。”
韓童疑惑:“刻舟求劍?”
下一刻,陳跡旁若無人的擠開門縫往里走去,韓童面色一冷,最終沒有動手,只反手將門合攏。
陳跡找了張椅子坐下:“韓幫主,此次到底是誰走漏了風聲?為何會有人提前知曉漕幫在找與白鯉郡主長相相似的人?”
韓童在他對面坐下:“是我漕幫四梁八柱之一,卞相,昨日已經殺了。”
昏暗的屋子里只有韓童與陳跡兩人,陳跡忽然問道:“朝廷為何要抓你?”
韓童抽出一柄短刀,在指尖摩挲:“漕幫幫眾十余萬,沒人愿意臥榻之側有這么個龐然大物。”
陳跡搖頭:“不夠。”
以內相手段,想春風化雨般瓦解漕幫,用不著韓童的性命。連劉家都倒了,瓦解漕幫不會比瓦解劉家更難。
韓童又說道:“陳、徐兩家出海的貨物都得先經過運河才能抵達港口,鉗制住漕幫,也就鉗制住陳家與徐家了。”
陳跡再次搖頭:“還是不夠。”
海外貿易雖可攫取大量白銀,但還比不過火器改良的重要性。
韓童冷聲道:“這也不夠,那也不夠,你到底想問什么?”
陳跡凝聲問道:“你知不知道傳國玉璽的下落?”
韓童一怔:“從未見過。”
“當真?”
“當真。”
陳跡也疑惑起來,那位枯坐解煩樓數十年的內相,捉韓童到底是為了什么?是蓄謀已久,還是臨時起意?
難道良田增產、火器改良在對方心里真的一點都不重要?
糧油鋪子里長久沉默著,只有幾只蚊蟲扇動著翅膀發出嗡嗡聲響。
韓童沉聲問道:“你說有救白鯉的法子,到底怎么救?”
陳跡抬頭看著黑暗中的韓童,放在膝蓋上的手慢慢握緊成拳:“用你的命去換。”
剎那間,黑暗里像是有一根繃緊的弦,從空氣中凌遲而過,所有蚊蟲都失去了聲音,落在地上。
韓童冷笑:“先天境界的行官,來我面前找死?”
陳跡輕聲道:“你們愿意等郡主抵達安南后再救她,我不愿意。如今有人要我用你的命,去換白鯉的命,我不得不換。韓幫主,我有我的計劃,我今日會將你押入內獄去換郡主,等郡主恢復自由身,我再救你出來。”
韓童手指肚的繭子在刀刃上反復摩擦,發出滲人聲響:“武襄縣男打算如何救我?”
陳跡搖頭:“不能說。”
韓童手上的聲音停止了:“你若有本事救我出內獄,那你早能把白鯉救出來了,不過是哄騙我束手就擒的說辭罷了。”
陳跡篤定道:“韓幫主放心,我一定救你出來,救你比救郡主簡單。”
韓童身子微微前傾:“我若說不行呢?”
下一刻,陳跡驟然起身前撲。
韓童手中短刀橫劈而來,陳跡竟伸出左手握住對方刀刃,拼著刻骨的傷,一拳擊打在對方腹部。
可這一拳沒能落在韓童身上。
韓童奮力抽刀,向后撤出一步躲過一拳,可陳跡死死握刀不放,身子竟跟著韓童上前一步,并指揮劍。
他佯裝張夏使遮云劍氣的模樣,在黑暗中驅使劍種刺中韓童大腿。
韓童心中一驚,雷霆般一腳將他踹開,尋道境行官這一腳立時踹斷陳跡三根肋骨。陳跡再也握不住刀刃,身子倒飛出去撞爛了存著糧食的木桶。
陳跡用胳膊撐地,緩緩戰起身嘔出一口血來。
韓童低頭看向大腿血流如注,撕開一條衣擺捆縛住傷口止血:“身手有長進,但不夠。小子,想與我搏命,你有幾條命可以搏?”
在韓童看不見的地方,陳跡腰肋間第二條斑紋漸漸淡去,手上的傷口轉瞬愈合,斷掉的肋骨也一根根接續在一起。
陳跡用手背擦了擦嘴上的血跡:“有幾條就搏幾條。”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