噹!
鐘聲!
剎那間銅鐘大作,震得地面顫抖,震得屋頂落下簌簌灰塵。
陳跡被無形的鐘聲蕩飛出去,撞在墻上又跌落在地。他的渾身骨骼都在沛莫能擋的震蕩中碎裂,細密的鮮血從每個毛孔中滲透而出。
墻壁出現裂紋,連同屋頂也開始傾斜。瓦片如暴雨般落下,將陳跡埋在其中,月光透過屋頂的漏洞照在廢墟上。
佛陀法相緩緩淡去,只這一瞬,韓童原本飽滿的面相枯瘦塌陷幾分,眼窩也深邃許多,仿佛被抽走了血肉。
他看向那座廢墟,可廢墟竟又攏起。似乎廢墟之下封印著一頭野獸,而這頭野獸死了一次又一次,又活了過來。
韓童神色詫異。
他從地上撿起短刀,朝廢墟走去:“不知割下頭顱,你還能不能活?!?
可還沒等他走近,糧油鋪子外的騾馬市街上傳來密集腳步聲,金豬在街上指著糧油鋪子大喊:“快,就是那家,圍起來!”
韓童驟然看向面前廢墟:“你果然與閹黨聯手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腿上的傷口,轉身從后門鉆進狹窄的果子巷,往東南方逃去。
糧油鋪子的門被金豬撞開,他看著空蕩蕩的鋪子和洞開的后門,又轉頭看向那座瓦片堆積的廢墟,趕忙上前徒手扒開瓦片,將陳跡扒了出來。
金豬擦了擦陳跡臉上的血跡:“別死啊兄弟,你他娘的死了我怎么辦?”
陳跡撥開金豬手掌:“韓童從后門逃了,攔住他?!?
金豬氣急敗壞:“都什么時候了還管這些,你怎么回事,我怎么感覺你方才有點死了?”
陳跡打量金豬,卻見對方渾身大汗淋漓,連衣裳都浸透了,像是剛從水里撈上來似的。
他爬起身來,反手抓住金豬的手腕沉聲問道:“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袍哥給你的消息送到了沒?”
金豬趕忙道:“送到了送到了,我一看到消息立馬動身了?!?
“那就行,”陳跡往后門跑去:“快跟上,今晚要是抓不住韓童,以后就更別想抓他了。”
金豬看著他的背影驚疑不定:“明明渾身是血,怎么跟沒事兒人一樣?”
……
……
京城大胡同上百條,小胡同多如牛毛。
韓童穿出果子巷,鉆進羊肉胡同,經過玉皇廟又鉆入賈哥胡同。他顧不得腿上被陳跡洞穿的傷口,一瘸一拐的在幽暗的胡同里狂奔著,直到遠遠看見崇興寺的金頂。
只要再逃三百丈,便是山川壇旁的蘆葦蕩,有水的地方就有活路。只要進了蘆葦蕩,他便能走水路繞過山川壇與天壇,由南水關出城。
進了運河,便再也沒人能找到他。這也是他選則那間糧油鋪子藏身的原因,因為離蘆葦蕩夠近。
可韓童經過崇興寺前的小胡同時,慢慢停下了腳步。他死死盯著胡同盡頭,連腿上的傷口重新崩開也顧不上了。
只見一襲白衣站在胡同盡頭,劍眉星目。
天馬。
韓童回頭,正看見一個瘦小的身形慢慢走出,堵住他身后的巷口。對方帶著木猴子面具,面具下傳來七嘴八舌的聲音。
寶猴。
韓童往崇興寺里看去,赫然看見一人立于寺廟寶殿前的青銅香爐上,對方帶著白色龍紋面具,氣定神閑。
白龍。
再往高處看去,云羊一襲黑衣站在崇興寺大雄寶殿的金頂檐角,皎兔坐在他身旁的屋檐邊緣,腿在空中晃來晃去。
皎兔眼睛笑成月牙:“韓幫主,洛城一別已經數月不見,奴家甚是想念,這一次可不會再讓你給逃掉了?!?
“算上金豬,十二生肖來了六個,也算瞧得起我韓某人,”韓童收回目光,平靜道:“陳跡拖延時間,就是為了等你們吧。小瞧他了,連我會往哪逃都猜得明明白白?!盻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