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仲疑惑:“嗯?”
陳跡拇指摩挲著刀柄:“其實我走到這一步挺不容易的,為了六枚金瓜子和一句托孤,拼了幾條命才等到今天。小滿不理解,袍哥不理解,崇禮關將士不理解,三山會不理解,市井百姓也不會理解,但沒關系。只要自己能承擔結果,就什么都不重要了。”
楊仲怔了一下:“你要做什么?”
陳跡拇指推著刀顎打開又合攏,再打開,再合攏。
下一刻,陳跡以刀柄擊中楊仲腹部,楊仲如蝦米般躬身,面漲紅紫,疼得說不出話來。
周標在遠處怒指陳跡:“陳跡,當眾毆打都察院巡按御史,你可知何罪?”
可陳跡并不理會他,拖著他領口便往外走去:“袍哥,給我取條麻繩,再牽匹馬來。”
袍哥應下,轉頭出了門。
陳跡將楊仲拖出梅蕊樓,周標跟在他身后怒斥道:“陳跡,光天化日之下毆打朝廷命官,莫以為你成了子爵,我都察院就動不得你。等會兒我便進宮面圣彈劾你,定叫陛下奪了你的爵位,將你發配嶺南。”
此時,袍哥牽來一匹馬,又丟給陳跡一捆麻繩。
陳跡彎腰將麻繩系在楊仲腿上,周標見狀面色一變:“陳跡,你不想活了?拖殺巡按御史是要凌遲的!”
陳跡坐在馬上,將鯨刀橫在馬鞍上,居高臨下的斜睨周標:“試試看。”
周標勃然大怒:“你當真不顧自己前程了?”
陳跡面如平湖:“回去告訴齊三小姐,也告訴其他人,七日之后想去教坊司者,都可以來試試看。”
梅蕊樓里,小滿急得揪緊了袖口,她轉頭看向小和尚,擰了對方腰肉一把,壓低了聲音催促道:“快點快點快點,公子要發瘋了……”
小和尚卻沒有理會小滿,只低垂著眼簾,低聲誦經:“愿我自今日后,對清凈蓮華目如來像前,卻后百千萬億劫中,應有世界,所有地獄及三惡道諸罪苦眾生,誓愿救拔,令離地獄惡趣、畜生、餓鬼等。如是罪報等人,盡成佛竟,我然后方成正覺……地獄不空,誓不成佛,眾生度盡,方證菩提。”
小滿急死了:“這時候念什么經,咱們來之前是怎么商量的?快點,回去想吃什么我都給你做。”
話音落,小和尚睜開雙眼,大步走出梅蕊樓,在陳跡身旁低聲說了幾句。
陳跡意外的看著小和尚,小和尚雙掌合十:“阿彌陀佛。”
陳跡笑了笑:“多謝。”
旁人看不懂兩人在打什么啞謎,還未反應過來,就看見陳跡策馬要走。
林初領著五城兵馬司攔在馬前,低聲勸解道:“大人,現在把楊大人放下還來得及。”
陳跡平靜道:“讓開。”
林初思忖片刻,終究還是領著兵馬退開。
陳跡策馬出門,竟是真的拖著正七品巡按御史楊仲走了。
他從鬧市穿過,惹得行人紛紛駐足圍看,他們看著一位紅衣官袍的少年郎縱馬拖著個穿藍袍的巡按御史,驚詫至極。
馬踏長街,楊仲像個破布袋,被麻繩拽著在青石板上翻滾、碰撞,口中先是痛呼,繼而變成瀕死的嗚咽。
他身上那件七品獬豸補子的藍袍,沒一會兒便被磨得稀爛,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皮肉。拖出一道長長的血痕。
周標在梅蕊樓后門處氣急敗壞的嘶吼道:“陳跡,你死定了。陛下不會饒你,滿朝文武不會饒你,我大寧律法不會饒你!”
梅蕊樓里,袍哥看著滿地狼藉,笑瞇瞇摘下腰間的煙鍋,慢吞吞給自己點著。
小滿抓狂到跺腳:“袍哥,都什么時候了還抽煙?趕緊想想怎么辦。”
袍哥哈哈一笑:“不然還能干嘛,閑著也是閑著。接下來七天,不該咱們想怎么辦,是方才楊大人一個個點了名字的人該想怎么辦才對。”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