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名是媒人詢問女方姓名、生辰八字,帶回男家占卜吉兇。
納吉是男方家占卜得吉兆后,備禮告知女方,婚事初步落定,此為定親,又叫小定。
納征是下聘,男方送聘禮至女家,婚約至此生效,不可悔改,此為過大禮,又叫放定。
請期是擇日,定下婚禮的日子。
一旦婚事到了這一步,婚約已然有實。不論任何一方反悔都可上告官府,背信棄義者除非有正當緣由、合乎法理人情,不然可流放嶺南。
齊閣老是禮部尚書,乃天下文人典范,行事皆要合乎禮法,使旁人挑不出毛病來。陳跡是不是閹黨,不能作為悔婚的緣由,可陳跡若是因罪入獄,萬事大吉。
周標遲疑:“可三小姐對這陳跡……”
齊賢諄看向周標:“閣老溺愛她,可也有個度,我齊家如何能與閹黨茍合?你這就去解煩衛衙門,狀告武襄子爵當街虐殺朝廷命官,務必將此子繩之于法……等等,喚所有在京的巡按御史一同前往宮門外陳情,莫叫陳跡再有翻身的余地?!?
……
……
晌午,午門前一隊解煩衛疾馳而出,由正陽門追索出去,尋找陳跡下落。
上百名解煩衛頭戴斗笠,在烈日下兵分四路。
八大胡同一路,琉璃廠一路,崇南坊一路,崇北坊一路,誓要抓到陳跡不可。
然而陳跡比他們預想的更好找,解煩衛這才剛到八大胡同,只見一條長長的、干涸的紫黑血跡一路朝西邊蔓延過去,想視而不見都難。
解煩衛順著血跡一路尋去,從八大胡同找到正陽門大街,又一路尋到二條胡同,血跡直到這里才終于消失。
可這血跡也不是因為陳跡要掩藏行跡才消失,而是因為楊仲的血流干了。
一名解煩衛千戶使了個眼色:“武襄子爵騎馬拖著個人,肯定有街坊親眼所見,去問問,看有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解煩衛上前敲響院門,院中百姓指了指西邊,又慌張的將門合攏。
“追,”解煩衛往西追去。
他們追出百步,剛拐過巷子,便看見一戶宅邸大門洞開,里面傳來女子撕心裂肺的哭聲。
解煩衛們無聲的相視一眼,就是此處!
千戶對下屬吩咐道:“武襄子爵手段狠辣,我等恐不是對手,去喚其他人來,將宅邸團團圍住再說。”
一名解煩衛匆匆離去。
千戶悄悄拔出長刀,領著余下解煩衛繼續往前摸去。
正當他們要包圍宅邸時,卻聽身后有馬蹄聲響起,千戶回頭看去,赫然是金豬策馬闖進狹窄的胡同,對千戶說道:“王昭,此事交由我密諜司處置,你回去復命吧。”
王昭遲疑片刻,最終還是拱手拒絕道:“金豬大人,非是卑職不愿給大人這個面子,只是此時數十名御史大人在午門外長跪不起,誓要將武襄子爵治罪不可。不僅卑職要秉公執法,金豬大人也最好不要插手……此事鬧得太兇了?!?
金豬駐馬猶豫不定。
片刻后,他咬咬牙,俯身凝聲說道:“此人我是一定要保的,你就當沒找到他的蹤跡,給我拖一個時辰。一個時辰,我只要一個時辰。容我送他出城,之后我自會去內相那里受罰,與爾等無關?!?
王昭沉聲道:“金豬大人,恐怕不是受罰那么簡單,此次包庇武襄子爵的輕則流放,重則問斬!”
金豬不耐煩道:“老子顧不得那么多!”
王昭不肯退讓:“大人,卑職通融不了?!?
話音剛落,胡同外又傳來密集的馬蹄聲,金豬一回頭,正是其他幾路解煩衛也圍了過來,足有上百人。
他心中長嘆一聲,大勢已去,卻不知陳跡為何如此膽大妄為,將自己置于絕境。
金豬不再多,任由解煩衛將那處宅邸圍得水泄不通。
千戶王昭提刀往宅子里闖,卻見楊仲躺在院中不知死活,在楊仲身旁,還有幾名漢子倒地不醒、生死不知。
陳跡則坐在院中石桌旁,一身緋紅官袍拄著鯨刀,不像逃犯,反倒像個方才征戰沙場的少年將軍。
身藏駭浪、面如平湖。
不怒自威。
王昭心中一驚,他原以為陳跡要逃,可眼下看來,對方哪有半分想逃的樣子?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