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朝奉拿起柜臺上的琉璃鏡核驗佛門通寶上的微雕,光驗佛門通寶便花了半個時辰,確為二十萬兩無疑。
驗完之后他為難道:“客官,我李記當鋪眼下也沒這么多現銀找給你啊,起碼得等半日才行。”
陳跡皺眉:“怎么,李記當鋪想賴賬?連閹黨的地契都敢吞,想來是沒活通透。我就在這等著,日落前不見地契,抄了你李記當鋪。”
老朝奉沒了辦法,只好招呼后院伙計:“快,找東家從甲字一號銀庫支些銀子過來應急。”
伙計為難道:“這幾日……”
老朝奉皺眉催促:“銀子又不會丟,等給這位客官贖了當,再給東家送去。”
陳跡在正堂里喝了三個時辰的茶,直到午時才見伙計折返。
老朝奉親自捧著一只紫檀木托盤繞出柜臺,托盤里放著陳跡昨日帶來的木匣子與四串佛門通寶,還有三錠現銀:“您清點一下。”
陳跡將佛門通寶與現銀一并塞進木匣子里,轉身出了當鋪。
……
……
第七天。
最后一天,陳跡哪里都沒去。
他坐在石凳上,麒麟補服已穿戴整齊,每一顆扣子都嚴密地扣好。晨光漸烈,他身上的麒麟補服紅得像是要燒起來。
陳跡左手穩按刀身,右手握著細麻布,從鯨刀近乎透明的鋒尖開始,一寸寸地向刀鍔擦去,擦了一遍又一遍。
如今他手握五十多萬兩銀子,齊家想贏過他買走白鯉、買走齊家的面子,便要付出更大的代價。
想少花錢倒也簡單,殺了他就可以。
陳跡今日在等齊家鋌而走險動手提前解決他,可他等了整整一天,也沒等來齊家行官。
齊家放棄了?
他不確定。
直到申時,小滿看了一眼天色,對陳跡低聲道:“公子,時辰到了,教坊司過了申時三刻便會開始發賣罪囚,您該去教坊司了。”
陳跡擦拭鯨刀的動作,在最后一寸刀身處頓住。
下一刻,他手腕一翻,雪亮的刀身在空中劃出一道短暫的弧光,準確歸入鞘中。他站起身來,提著鯨刀往外走去:“走吧。”
燒酒胡同距離演樂胡同不遠,橫穿兩條街,再往北拐一個路口就到。
教坊司外的集賢街上,已經聚著熙熙攘攘的人潮,竟比天橋還熱鬧。官吏、百姓、小販,皆聚集于此。
忽然間,有人小聲說道:“來了!”
人群朝南看去,正看見陳跡提著刀來,身后則是抱著烏云的小滿,抱著木匣的小和尚。
陳跡并未沿街邊的屋檐下走,而是走在青石板路的最中央。
行人紛紛退讓,有人打量著陳跡,小聲說道:“不是說他是閹黨嗎,可他看起來一身正氣,也不像閹黨啊。”
“確實不像,感覺像是正要清君側的權臣。”
“誰會把閹黨寫臉上啊,閹黨就是閹黨。”
陳跡對此恍若未聞,目不斜視的從人群中穿過。然而就在他要走進演樂胡同時,卻聽身后傳來聲音:“武襄子爵請留步。”
他回頭看去,赫然是先前見過的解煩衛千戶王昭,對方還領著十二名解煩衛排眾而來。
小滿小聲道:“公子,來者不善……他們怎么這么會挑時候,偏偏挑在這會兒!”
陳跡淡然道:“王大人找在下何事?”
王昭拿出一封駕帖:“武襄子爵,有人在御前彈劾張拙張大人賣官鬻爵、中飽私囊。此事與你也有些干系,在下奉命而來,將你帶去仁壽宮問話。”
陳跡沒有回答,而是看向演樂胡同深處的教坊司丹陛大樂堂,似乎就差一步距離,只要再往前走一步就能……
可該來的總歸會來。
陳跡將鯨刀遞給小滿:“別擔心,在這等我。”
王昭指著小和尚懷里的木匣子:“這個也得帶進宮去。”
陳跡沉默片刻:“好。”
王昭打開匣子看了一眼,見銀子與佛門通寶俱在,當即放下心來:“走吧,陳大人想必也不用我等押解了吧。”
“不用。”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