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夏洛特的馬車駛離博旺男爵府上時,時間已經臨近深夜了。
夏爾抬頭看著窗外,一不發。
而夏洛特則靜靜地伏在夏爾的胸前一直看著夏爾,感受著那種得到依靠的舒適感,側耳傾聽著夏爾的心跳聲。這聲音平穩而且有力,帶有幾乎永遠不變的節奏感。
在最關鍵、最生死攸關的時刻,她唯一想到的對策就是找他來求助,然而,她成功了。事實已經證明了她絕對沒有看錯人。
“夏爾,謝謝你,如果沒有你,我真的不知道會發生什么……”不知道過了多久之后,她輕輕道了聲謝,似乎如釋重負。
而夏爾則沒有回答她,他只是仍舊盯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夏爾,你在想什么呢?”夏洛特輕聲問。
“我在想一個故事,一個東方人流傳的故事?!毕臓栞p輕回答。
“東方故事?”夏洛特有些驚詫,不理解夏爾的思路怎么飄得那么遠,“什么故事呢?”
“你知道老虎嗎?”
“當然知道了,誰會不知道呢。”夏洛特禁不住笑了出來。
“在東方,有一個傳說。他們說老虎在吃了人之后,被吃者的靈魂也會被強行束縛到老虎的身邊,無法得到解脫……”
夏洛特有些明白夏爾的意思了。
“然后呢?”
“為了得到解脫,被吃者的鬼魂就必須替老虎找到新的犧牲品,這樣老虎才會解脫對他的束縛……”夏爾將視線轉回到車廂內,低下頭來看著自己的堂姐姐,“您有沒有覺得這個傳說很荒誕可笑呢?”
夏洛特沉默了。
突然,她用力抱住了夏爾,然后將頭深深埋入夏爾的懷中。
“不,夏爾,一點都不可笑……”
“沒什么,這是我自己的選擇,”夏爾的右手輕輕撫弄著她那柔滑而順直的金色長發,由于頭埋在夏爾懷中的關系,夏洛特的聲音有些微微的失真。
“夏爾,別太放在心上了,有時候我們只能這么做,憐憫無法拯救任何人?!?
“你不用擔心,我并不后悔,一點也沒有后悔。”夏爾還是鎮靜得讓人驚奇,“如果再來一次,不,就算再來一百次我還是會這么干的,我無法就那樣坐看著你墜下深淵,哪怕代價是需要用別人的身體把深淵填滿給你當墊腳石,我也會把你拉出來的。這是我不可動搖的意志?!?
即使說到“這是我不可動搖的意志”時,夏爾的語調仍舊和之前一樣的平穩,神態仍舊和剛才一樣溫和。
然而,即使沒有夸張的語氣,沒有鮮花寶石的陪襯,這段話仍舊比多少別的殷勤話更能打動女人的心??!
“夏爾……”
夏爾的胸口慢慢被眼淚沁濕,這是多少年以來夏洛特第一次在弟弟面前哭泣?也不對,她沒有“當面”。
但是夏爾沒有多做別的動作,而是繼續撫弄著那一頭長發。
不知道哭了多久,夏洛特終于離開了夏爾的胸口,她面對面地看著夏爾,臉上已經不見了眼淚,只是略微有一點點紅腫。
“夏爾,還記得那次你來我家赴宴時我跟你提過的提議嗎?我現在跟你發誓,不管你怎么想,不管任何時候,我是絕對不會對你拔劍相向的。我一定會謹記這個誓?!?
夏爾皺了皺眉。
這就是女孩子的通病了,太喜歡感情用事。夏洛特果然不是干大事的材料。
“很遺憾,我無法做出同樣的保證?!彼妓髁似讨螅o出了同樣的回答,“今天我幫助你,只是因為這并非和我生死攸關而已。如果到了必須對付你的時刻,我也只能毫不留情地……”
“你這人怎么這么喜歡煞風景!”夏洛特的臉上閃過幾絲怨氣,“這時候就算哄我,說幾句好話不行嗎?”
“我不想因為欺騙而讓你產生誤解,不然恐怕這會對你是致命的錯誤?!?
“哎……你真是……”夏洛特重重嘆了口氣,仿佛拿夏爾沒轍了一樣。
然后她又笑了起來,眼睛里帶著過去常有的促狹和狡獪。
接著她又重新抱住夏爾,臉貼到了他的面頰上。
“上次只是付了訂金,這次我該付全款了……”
隨著她的輕聲呢喃,溫熱的風掃到夏爾的臉上,帶來了微妙的麻痹感。她的眼睛里很快帶上了一層迷霧,耳垂漸漸發紅。
“夏爾……夏爾……抱緊我……”此刻的夏洛特,仿佛連聲音里都帶上了無盡的魅惑。
夏爾端詳著自己的姐姐,露出了溫柔的笑容。
“夏洛特,我不是為了讓你報恩才幫你的。”
“我知道……我知道……”夏洛特的聲音變得急促起來,“但是這又有什么關系呢!抱緊我!”
“可是你這樣,可能是在謀殺我?!?
夏爾這句話,仿佛給夏洛特迎頭倒了一盆冷水,她重新看著夏爾,顯得十分疑惑。
“夏爾,怎么了?”
“你知道我剛才為什么要突然發瘋,去暴揍那個可憐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