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報社里出來之后,夏爾馬上朝自己的馬車走去。
天空突然下起了細雨,他連忙加快了腳步。
遠處的口號聲還在此起彼伏地傳過來,其聲勢竟然沒有因為陰雨天氣而稍減半分。
夏爾剛剛走到街道上,突然旁邊沖過來了一群穿著制服的人,他們正擁擠著向廣場沖去。
“打倒暴民!”
“打倒布朗基!”
“保衛(wèi)國家!”
他們同樣喊著口號,看上去是國民自衛(wèi)軍的士兵。
夏爾馬上讓開了身子。然后,在夏爾視線的追擊下,一大群人沖入了這個小廣場,與之前的示威者們對峙了起來。
很快,沖突就不僅僅限于口頭上了。兩方人劍拔弩張地對峙者,然后情況很快就近乎于失控了,他們互相喝罵著,推搡著,擊打著……
這還只是巴黎的一個角落而已,在巴黎市政廳的附近,更大更火爆的沖突現(xiàn)在正在上演。得到了抗議者大規(guī)模聚集的警告之后,臨時政府立即就發(fā)出了警報,然后,他們在市政廳結集大批別動隊、國民自衛(wèi)軍或者其他的人員來與示威者們對抗。
雖然現(xiàn)在還沒有兵戎相見,但是……一切的結局,都似乎已經(jīng)有了一個大致的輪廓。
“真的無可挽回了?!敝匦麓骱昧嗣弊又?,夏爾抬頭看了看遠處的廣場,又看了看陰沉的天空?!斑@個共和國?!?
接著,他走到了自己的馬車上。
按照預定地安排,他吩咐仆人將馬車各處擁塞的街道,朝狩獵街和勃艮第大街之間的那片街區(qū)駛去。
沒錯,他接下來是想要拜訪一下呂西安-勒弗萊爾夫婦。
由于事前得到了通知,因而他很快就直接走進了勒弗萊爾一家的宅子里面。
出乎他意料的是,此間的女主人竟然在門口迎接了他。
“夏爾,您可算來了!”看到夏爾之后,她笑著打了個招呼。
“朱莉,你沒事吧?”夏爾慌忙點頭致意,然后問候了一句,“您不用這么客氣,小心孩子??!”
朱莉的肚子已經(jīng)十分大了,顯而易見,預產(chǎn)期已經(jīng)十分臨近。在這個時間,一位孕婦可不能隨意亂走動。
“沒關系呢!”朱莉笑得更深了,“放心吧,我們比你們愿意想象的還要堅強許多……”
雖然面上帶著笑容,但是夏爾卻感覺底下隱隱約約地好像有幾絲陰云。
“朱莉,怎么了?”夏爾不由得又問了一句?!昂蛥挝靼渤臣芰藛??”
朱莉的笑容微微一僵,然后重新笑了起來。
“怎么會呢?”她的笑容有些勉強,“來,快進去吧,呂西安在等你呢!”
看到她這幅樣子,夏爾心里越發(fā)有些不安了,不過也不好再問,只好隨著她的手勢進了門,向客廳走去,而朱莉卻沒有跟進來。
在進去的時候,他突然聽到了一聲背后傳過來的隱隱約約的嘆息。
…………
很快,夏爾就看到了正悶坐在沙發(fā)上發(fā)呆的呂西安,原本方正剛毅的臉上,表情卻比剛才的朱莉還要更加差勁。
看到夏爾進來了之后,呂西安才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可惜這笑容實在太過于難看,倒是讓人看得心里更加發(fā)堵——這家伙真不是干政治的材料。
“我的朋友,不用勉強自己高興起來了?!毕臓栁⑿χ蛄藗€招呼,“怎么了?和朱莉吵架了嗎?”
呂西安面色又是一僵,然后低下了頭。
“呂西安,朱莉現(xiàn)在正懷著孩子,脾氣當然會大一點,如果有什么沖突的話……”看到此情此景,夏爾不由得勸解了一句,“你盡量忍一忍吧?!?
“謝謝你,夏爾?!眳挝靼猜牭竭@句話后,苦笑了起來,“我會這樣做的?!?
借著,他似乎是為了轉換心情似的,直接問起了夏爾的來意?!跋臓枺裉炷氵@個大忙人跑到我這兒來,到底有什么事呢?”
“我的朋友,我加入國民自衛(wèi)軍了?!毕臓栆膊淮蛩愣等ψ恿恕?
“什么?”呂西安的臉上掠過一絲驚奇。
“最近國民自衛(wèi)軍正在清洗和擴編,現(xiàn)在空缺了一大批人,我的堂伯父,小特雷維爾公爵是自衛(wèi)軍里的上校,因為很缺人手,他就打算把我弄進去補個缺兒……”夏爾對呂西安據(jù)實以告?!拔掖饝怂??!?
聽到了夏爾的解釋之后,呂西安的表情突然變得有些驚異。
“國民自衛(wèi)軍也在清洗了嗎?”他小小地驚呼了一聲。
“怎么了,呂西安?”夏爾連忙問。
一陣沉默之后,呂西安輕輕嘆了口氣。
“我們部隊那里,現(xiàn)在也在搞清洗,根據(jù)上面的命令,一大批人被清退了,要么就直接被調走。”
果然……連軍隊都已經(jīng)開始在準備了嗎!
聽到了這個消息之后,夏爾心里也是一驚。
不過,這倒不是很意外。
“呂西安,那有沒有牽涉到你?”
呂西安輕輕搖了搖頭。
“倒是沒有??赡艿侠N碳易宓拿?,保住了我吧?!?
說到這里時,他臉上卻沒有任何的喜色,反倒變得更加壓抑了。
聯(lián)想到剛才這對夫婦的表現(xiàn),夏爾稍稍有些頭緒了。
“夏爾,你專程跑到我這里來,不會只是想跟我說一下這個消息吧?”呂西安突然又問。
“當然不會?!毕臓栃α诵?,然后看著呂西安,“我的朋友,我今天來是想請你幫忙的?!?
“幫忙?”呂西安有些疑惑。
“我想,你應該認識一些人可靠、而且素質過關的退伍老兵吧?”夏爾放低了聲音,說出了自己的要求,“呂西安,你也知道,想要帶隊伍不是說說就行的,哪怕臨時去自衛(wèi)軍里當個軍官,我也沒法兒一個人就這么過去不是?所以,我就想從你這里找點人來幫我撐撐場面……至于待遇,你可以放心,我可以出高價。”
誠如夏爾所,一個人想要讓一群不認識自己的人服從自己的命令,不是說說那么簡單的事情,更何況是國民自衛(wèi)軍這種半軍事化的民兵組織了,都是臨時征召起來的,到時候誰服誰???更何況自己還那么年輕!
夏爾絕不認為自己有什么王霸之氣,也不相信自己有什么天生就能讓人忠誠的主角光環(huán),更不會傻到去一群有槍的人面前逞什么英雄——于是,他就想到要從呂西安這邊弄幾個有過行伍經(jīng)驗的老兵來給自己撐撐場面了。
另外,還有一個好處——這些人如果是他自己出錢雇傭的,那么到時候使用起來,肯定會比波拿巴分子要得心應手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