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旋轉的速度逐漸減緩,圖案開始變得清晰……
......
就在雷烈第二次拉動搖桿,老虎機光影開始飛旋的這幾秒鐘里,小廳內的緊張氣氛幾乎要凝結出水滴。
“肯、肯定沒有三個!”眼鏡男生突然小聲但急促地開口,打破了沉寂,他臉色發白,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劃拉著,“四個格子,每個獨立四分之一概率……出現三個相同花色的概率,大概是……5!只有4.6%多一點!這概率太低了!他、他多半是在撒謊!”
他顯然被剛才的演示和周客的果斷質疑鼓舞,也試圖用自已擅長的計算來尋找一些確定性,聲音雖帶著顫抖,卻努力說得清晰。
王小明在一旁連連點頭:“是啊是啊,這也就比某些抽卡游戲出金概率高一點點?”
紅心女生沒說話,但看向雷烈的眼神也充滿了不信任。
原本臉色發白、額角冒汗的雷烈,在聽到眼鏡男這番話后,卻明顯愣了一下,臉上的驚惶都凝固了一瞬。他下意識地脫口而出:“啊?三個的概率……才不到5%?”那語氣里,竟然帶著一絲真實的、毫無作偽的驚訝,仿佛他真的是第一次知道這個數字意味著什么。
他之前的兇狠和虛張聲勢,在此刻這抹真實的驚訝對比下,顯得愈發古怪。
莊星遙清冷的眸子微微動了一下,目光若有所思地在雷烈臉上停留了一瞬。
就在這微妙的間隙——
“嗡……”
雷烈面前老虎機的轉動聲徹底停止。
窗口內的光影完全穩定,結果清晰地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第一個格子:黑桃
第二個格子:黑桃
第三個格子:紅心
第四個格子:黑桃
三個黑桃,一個紅心。
真實數量:3。
雷烈,沒有撒謊。他搖出了那概率僅有%的“三個黑桃”!
“嘩——!”
小廳里響起一片無法抑制的低聲驚呼。王小明和眼鏡男張大了嘴,眼鏡男的臉瞬間漲紅,仿佛為自已的“專業分析”被當場打臉而感到羞愧難當。紅心女生也掩住了嘴,眼睛瞪得圓圓的。
莊星遙的眉梢極其輕微地挑動了一下,隨即恢復了平靜,只是看向周客的目光深處,多了一絲難以解讀的微光。
周客的神情,在結果揭曉的剎那,驟然變得如同冰封的湖面,沉靜之下是急劇下降的溫度和愈發緊繃的內在。
他的判斷,基于概率、觀察、性格分析的理性判斷,被一個極小概率的隨機事件正面擊潰了。
這種“正確決策卻得到錯誤結果”的荒誕感,像一根冰冷的針,刺入了他精密運轉的思維核心。
“哈哈哈哈!!”雷烈在短暫的錯愕之后,猛地爆發出巨大而刺耳的笑聲,那笑聲里充滿了劫后余生般的狂喜、以及一種近乎癲狂的得意和挑釁。
他臉上的蒼白和汗珠還未完全消退,但已經被潮紅和囂張所取代。
他指著周客,笑得前仰后合:“周客!周客!我知道你!我哥跟我說過你,喜歡玩腦子,喜歡看別人臉色猜心思是吧?你是不是覺得我剛才緊張了?害怕了?在撒謊?哈哈哈!我裝的!沒想到吧!”
他用力拍了一下自已的老虎機,震得那左輪手槍都微微顫動:“至于什么概率?百分之四?百分之五?狗屁!老子根本不知道搖三個出來有多難!老子只知道,老子搖出來了!老子運氣好!哈哈哈哈!”
他肆意地宣泄著,目光掃過其他新生驚愕的臉,最后牢牢釘在周客冰冷的面孔上,一字一句,充滿了嘲弄:
“你的腦子再好使,算得再精,又能怎么樣?在運氣面前,屁都不是!這一局,是老子贏了!”
小丑登殿堂,智者被愚弄。
雷烈那粗鄙而直白的宣,像一把生銹的鈍刀,刮擦著周客的神經。
理性構筑的堤壩,被名為“偶然”的洪流沖開了一道裂縫。
挫敗感、被愚弄的怒意、以及一絲對自身過度依賴分析的自省,如同冰冷的潮水試圖涌入。
但周客,死死守住了心防。
他臉上的冰封沒有融化,只是那雙沉靜的眼眸深處,仿佛有幽暗的漩渦在緩緩旋轉。
他并沒有去看囂張的雷烈,目光反而落在了那顯示著三個黑桃的老虎機窗口上,像是要將這個違背他計算的結果刻入眼底。
然后,他緩緩地、極其輕微地吸了一口氣,再吐出。當他再次抬起眼看向雷烈時,所有的情緒波動都被壓進了最深沉的眼底,只剩下一種令人心悸的平靜。
他沒有怒吼,沒有反駁,甚至沒有露出明顯的懊惱。只是用那種平靜到極致、因而顯得格外冰冷的聲音,清晰地說道:
“3分,買你一次僥幸。這很劃算。”
他頓了頓,目光如同實質的冰錐,刺向雷烈那依舊得意洋洋的臉:
“只是記住,運氣是消耗品。你剛才用掉的,不只是概率,或許還有……別的更重要的東西。”
“你這次僥幸好運,下次就可能中霉運。比如......一槍死。”
他的話語里帶著一種篤定的、仿佛在陳述未來事實般的寒意,讓雷烈囂張的笑聲不由自主地卡了一下,心底莫名竄起一絲涼意。
驗證結束。系統的聲音適時響起,打破了兩人之間無形的對峙,雷烈所報數量(3)等于真實數量(3)。周客質疑失敗。
執行懲罰:周客,積分扣除1點。
執行獎勵:雷烈,獲得所報數量相應積分,+3點。
周客面前老虎機側面的積分屏幕,數字無聲地從“2”跳動,變為了“1”。
而雷烈的積分,則從“0”猛然躍升到了“3”,瞬間成為了場上分數最高者。
數字的變換冰冷而殘酷,彰顯著剛才那一輪交鋒的結果。
雷烈看到自已暴漲的分數,那絲被周客話語引起的短暫不安立刻被更大的得意淹沒,他鼻孔朝天,哼了一聲,不再看周客。
周客則緩緩靠回椅背,不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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