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都看得出，他并非無以對，而是無顏再留。今日之事，萬象圣地輸人輸陣，顏面掃地，再多的語爭辯都只是徒增笑柄。繼續留在這里，只會承受更多異樣的目光和暗中的譏諷。離去，雖是無奈，卻也是此刻最“體面”的選擇。
隨著萬象圣主的離去，這場跌宕起伏、震撼人心的生死擂臺戰，也終于落下了帷幕。
空間封鎖徹底撤去，殘破擂臺上的塵埃也基本落定。
“顧盛！”
一道帶著急促呼吸與難以掩飾顫抖的溫婉女聲響起。澹臺雪璃幾乎是在封鎖消失的瞬間，便不顧一切地破開虛空，身影閃爍間，已然出現在了顧盛所在的巨坑邊緣，下一瞬，直接落在了他身前數尺之處。
她看著眼前這具僅余骨架與頭顱、布滿裂痕、氣息奄奄的“軀體”，那雙美眸瞬間被翻涌的水汽彌漫，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貝齒緊緊咬著下唇，強忍著沒有讓淚水滾落，但聲音里的哽咽與擔憂卻怎么也掩飾不住。
“你……你真的沒事嗎？疼不疼？你的身體……還能恢復嗎？”
她伸出一只微微顫抖的玉手，似乎想要觸碰一下那晶瑩卻殘破的道骨，卻又怕弄疼他，僵在半空，最終只是緊緊攥成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看著眼前女子那泫然欲泣、強忍擔憂的嬌顏，顧盛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輕輕觸動。
他勉強扯動嘴角，露出一個安撫性的、卻因為面部肌肉牽動而顯得有些怪異的微笑，聲音放得輕柔了許多。
“放心，問題不大。肉身毀了，重塑便是。道骨根基未損，只是需要些時間和資源溫養。有兩三日工夫，大致模樣總能恢復，不至于一直這副骷髏架子嚇人。”
聽到顧盛還能用略帶調侃的語氣說話，澹臺雪璃緊繃的心弦終于稍稍松了一些，但那目光依舊固執地緊盯著他，仿佛一眨眼，他就會徹底消散一般。
“真的？你沒騙我？”
她不放心地追問，聲音依舊帶著鼻音。
“我何時騙過你？”
顧盛溫聲道，隨即看了看四周。
“此地不宜久留，也非療傷之所。雪璃，可否為我尋一間靜室？我需要立刻閉關，穩定傷勢，開始重塑肉身。”
“好！我們馬上回去！”
澹臺雪璃聞，毫不遲疑地重重點頭。
她立刻轉頭，望向高空中的澹臺明鏡，眼神中帶著懇求與急迫。
澹臺明鏡早已將女兒的反應看在眼里，心中暗嘆一聲，點了點頭。
她抬起素手，手指上一枚古樸的翠玉扳指閃過一抹微光，一股精妙而柔和的空間波動瞬間蕩漾開來，籠罩住坑底的顧盛和邊緣的澹臺雪璃。
空間微微扭曲，三人的身影瞬間自原地消失，只留下那個巨大的焦黑坑洞，以及坑底些許殘留的、屬于顧盛的道骨碎屑和血跡，無聲地訴說著剛才那場戰斗的慘烈與不可思議。
澹臺明鏡帶著顧盛二人直接離開，目光卻若有似無地掃過峽谷一側某處峭壁上，那道同樣關切望來、卻似乎因身份或性格而顯得有些躊躇的倩影——她的女兒，澹臺雪菲。
“唉……”
澹臺明鏡心中暗嘆。自己這個女兒，天資、心性皆是上乘，與顧盛更是因《神鑄使傳承》而完成了某種深層次的精神共鳴與聯系，本該關系更為緊密特殊。
但在情感的表達與主動上，卻似乎遠不如雪璃那丫頭來得直接和熾烈，顯得更為內斂，甚至有些束手束腳。如今雪璃明顯對顧盛情根深種，關懷備至，而雪菲……
一個念頭在她心中悄然升起。
“看來，得找個機會提點一下菲兒了。《神鑄使傳承》的后續線索與機緣，恐怕還需顧盛幫忙探尋。若被雪璃那丫頭徹底占據了顧盛的心神，屆時再想請動顧盛為菲兒出力，怕是難了……感情之事，有時也需主動爭取才是。”
……
顧盛與萬象圣主相繼離場，主角退去，這場大戲的高潮落幕。峽谷兩側，無數觀戰的武者，無論是各大勢力代表，還是散修游俠，都開始帶著滿心的震撼與談資，三五成群地議論著散去。
可以想見，今日“宗境七重越級斬殺尊者圣子并硬抗自爆存活”的驚天消息，將以何種瘋狂的速度，席卷整個天元帝城，進而震動整個中州！
人群熙攘散去，在某個不起眼的角落，一名身著樸素灰袍、黑發紅瞳、面容陰柔俊美的年輕男子，悄無聲息地脫離了人流。
他動作看似隨意，卻巧妙地利用地形和人群的陰影，幾個閃身便來到一處僻靜的山石之后。
確定四周無人關注后，他抬手快速結了幾個古怪的手印，一層極淡的、仿佛能吸收光線的黑灰色薄膜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將他周身丈許范圍內的氣息、聲音乃至影像都微微扭曲、隔絕。
做完這些，他才小心翼翼地從懷中取出一枚材質非金非玉、表面刻滿詭異血色紋路的傳訊玉符。
他注入一絲陰冷的真氣，玉符表面血紋微微亮起。
“師尊。”
男子——傳旭，對著玉符低聲稟報，聲音恭敬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
“天元帝城東門外擂臺戰已有結果。顧盛擊敗萬象圣地圣子石無鋒，石無鋒最后自爆本源，顧盛……重傷未死。”
玉符中沉默了片刻，隨即傳出一個蒼老、嘶啞，仿佛砂石摩擦般令人極不舒服的聲音，正是冥河尊者。
“嗯……為師已知曉。此子果然非同凡響，竟能做到這一步……看來，他身上的秘密，比我們之前預估的還要大。”
傳旭繼續道。
“弟子觀察，其戰力遠超情報所述，尤其最后存活手段，疑似與某種特殊的煉體道身有關，堅韌異常。萬象圣地此次顏面盡失，圣主離去時臉色極為難看。”
“萬象……哼，一群道貌岸然、眼高于頂的蠢貨罷了。折損一個圣子，于他們雖是打擊，卻也不傷根本。”
冥河尊者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屑，隨即吩咐道。
“傳旭，你繼續在中州潛伏，尤其是天元帝城附近，密切關注顧盛動向，以及……留意搜集關于我那‘便宜女兒’的一切情報。她修煉‘眾生道’，化身萬千，行蹤詭秘，務必小心。”
“便宜女兒？”
傳旭微微一怔，隨即明白師尊指的是誰，連忙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