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說一句，侍女的頭似乎就垂得更低一分。

“這兩個，都是你的分身吧？”

顧盛最后問道，雖是疑問句，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

靜默了片刻。

那一直低垂著頭的侍女，終于緩緩抬起了臉。依舊是那張清秀尋常的容顏，但那雙眸子里的神采，已然完全改變，靈動、狡黠，又帶著一絲被看穿后的驚訝與玩味。

她輕輕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聲音也不再是侍女的恭順，恢復(fù)了錦兒那特有的、帶著幾分慵懶與神秘的語調(diào)。

“顧公子好眼力，好記性。隔著那么遠(yuǎn)，混雜在成千上萬人之中，竟然連我分身穿什么衣服、藏在什么位置，都記得一清二楚。莫非……公子對妾身的每一具分身，都如此‘上心’？”

她沒有直接承認(rèn)，但話語中的意思，已然默認(rèn)。

顧盛神色不變，淡然道。

“并非特意留心。只是恰巧掌握了一點(diǎn)小手段，能辨認(rèn)出‘你’而已。茫茫人海，我自然無法憑空找出你所有的分身。但若你出現(xiàn)在我感知范圍內(nèi)，我想分辨出哪個是你，哪個是真正的‘他人’，應(yīng)當(dāng)不難。”

“小手段？”

錦兒眼中興趣更濃，她上下打量著顧盛，尤其是他那雙仿佛蘊(yùn)藏星空的深邃眼眸，忽然，她像是明白了什么，臉上的戲謔之色收斂了幾分，轉(zhuǎn)而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傳音入密，聲音直接在顧盛識海中響起。

“看來……是司命道了。也只有與命運(yùn)、因果牽扯最深的司命大道，才有可能窺破我‘眾生道’分身與本尊之間那最細(xì)微、最本質(zhì)的‘聯(lián)系’痕跡。沒想到，顧公子你的司命道，竟然已經(jīng)觸及到了這個層次……比我想象的，還要快，還要深。”

她直接點(diǎn)破了關(guān)鍵，語氣中帶著一絲感慨，也有一絲果然如此的意味。

顧盛沒有否認(rèn)，只是平靜地看著她，同樣以傳音回應(yīng)。

“你似乎對司命道頗為了解。”

錦兒沉默了一下，傳音的聲音少了幾分慵懶，多了幾分罕見的認(rèn)真與……追憶。

“并非了解，而是……因果糾纏，命中注定。”

她頓了頓，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緩緩道。

“我修煉‘眾生道’之前，曾機(jī)緣巧合，得見一位……跨越歲月長河而來的存在。那位的狀態(tài)似乎很不好，身影虛幻縹緲，仿佛隨時會消散在時光之中。我與祂，似乎隔著無盡的時空進(jìn)行了短暫的交談……或者說，是祂單方面的囑托。”

跨越歲月長河？顧盛心中一震！這是何等驚世駭俗的手段？即便是傳說中的大帝，怕也未必能做到如此清晰地跨時空與人交流！難道……是古之“司命”？

錦兒繼續(xù)道。

“那位存在傳我‘眾生道’的根本法門，以此為交換，托付我一件事——盡我所能，輔佐這一代的司命道傳人，成長起來，成為真正的‘司命’。”

“真正的司命？”

顧盛敏銳地捕捉到這個詞匯。

“不錯。”

錦兒肯定道。

“那位存在似乎極為急切，也極為虛弱，并未多，只是強(qiáng)調(diào)，唯有真正的司命現(xiàn)世，才能應(yīng)對未來可能席卷一切的‘大劫’。

而我修煉的眾生道，與司命道之間，似乎存在著某種古老而深刻的聯(lián)系，我便是被選中的‘輔佐者’之一。或者說……是提前布下的一枚棋子。”

顧盛心中波瀾起伏。又是布局？又是棋子？從得到九龍乾坤鼎開始，他似乎就陷入了一張無形的大網(wǎng)之中。

他沉聲傳音追問。

“那位存在……是何模樣？你可曾看清？”

錦兒輕輕搖頭，傳音中帶著一絲無奈。

“看不清。身影籠罩在無盡的時光迷霧與命運(yùn)漣漪之中，只能感受到一種浩瀚、古老、以及深深的疲憊與……悲憫。

與其說是親眼所見，不如說是某種跨越時空的‘大預(yù)術(shù)’或‘命運(yùn)啟示’在我意識中留下的烙印與信息。交流之后，那烙印便深深印入我的靈魂，連同‘眾生道’的傳承一起。”

顧盛默然。

這信息太過玄奇，真假難辨，但錦兒能說出“大預(yù)術(shù)”、“命運(yùn)啟示”這等詞匯，且對司命道如此了解，又似乎能佐證其非虛。

“你所謂的‘輔佐’，具體是指什么？我又如何能信任你？”

顧盛問出了最關(guān)鍵的問題。

錦兒似乎早有準(zhǔn)備，傳音道。

“很簡單。我的靈魂本源，將與你的‘司命陰盤’進(jìn)行一種特殊的融合。并非主仆契約，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共生連接’。

通過陰盤，你可以隨時感知到我所有分身的大致動向與狀態(tài)，甚至在必要時刻，可以通過陰盤影響甚至……壓制我的某個或全部分身。”

顧盛眼神微凝，這條件不可謂不苛刻，幾乎是將自己的命脈交到了他手上。

錦兒話鋒一轉(zhuǎn)。

“而我，則可以借助你的司命陰盤，遮掩我自身因為修煉眾生道、分割靈魂而產(chǎn)生的獨(dú)特‘命數(shù)氣息’和‘因果軌跡’。在真正成長起來之前，不被冥冥中某些可能存在的、對眾生道敏感或敵視的古老存在、乃至‘天道’本身所輕易察覺和鎖定。

這對我而，是生存的保障。對你而，則是多了一個可以動用、且難以被徹底消滅的隱秘助力。各取所需，互惠互利，可算雙贏？”

顧盛心中念頭飛轉(zhuǎn)。厭惡被人布局、當(dāng)作棋子的感覺依舊存在，但錦兒提出的這個“方案”，確實極具誘惑力。

一個修煉了詭異“眾生道”、分身可能遍布各地、難以被徹底殺死的“盟友”，其價值難以估量。

尤其是在他逐漸卷入中州乃至五域更深層漩渦的當(dāng)下。而且，若她所為真，其背后牽扯到那位跨越時空的“司命”布局，那其中的水就更深了。

“眾生道與司命道，究竟有何關(guān)系？”

顧盛問出了另一個疑惑。

錦兒這次沒有隱瞞，直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