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為官二十載,卻從未有過的恐懼,正從骨髓深處一點一點滲出來。
他不怕陛下。
陛下再狠,也要講規矩,也要講證據,也要講律法,也要顧忌朝堂平衡。
他也不怕六部。
大乾六部的人,都是同僚,大多都是利益共同體,低頭不見抬頭見,都是與光同塵的人。
這里面,管閑事的人有,但卻不多。
很多時候,也都不會把事情做絕。
可高陽……
那是活閻王。
那是一個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那是一個能讓匈奴十萬大軍灰飛煙滅,能讓燕皇氣到吐血,能讓齊皇破防到派人千里罵街的人。
而他們,貪的是他的錢。
根據以往的經驗,這天下但凡得罪活閻王的人,下場都極為凄慘,哪怕是沒有得罪他,只是攔了他的路的人,傾家蕩產的也不少。
而現在,到他了。
“大人?”
心腹一臉小心翼翼地看著他。
錢玉堂沒有回頭。
他只是望著窗外,望著那片湛藍的天,聲音幽幽的道,“你即刻去辦兩件事。”
“第一,盯緊定國公府。高陽那邊有任何動靜,立刻來報。記住,一定要小心行蹤,不要被發現。”
“第二,傳話給咱們的人,把嘴都閉嚴實了,誰要是敢亂說,大家就一起死。”
心腹出聲問道,“大人,那賬本呢?”
錢玉堂回過頭,看了他一眼,開口道,“這不是你該操心的事,賬本本官自有辦法解決。”
“你先去做好這兩件事。”
“其他的,本官會處理好。”
“是!”
手下心腹聞,立刻轉身離去。
很快。
書房里,只剩下錢玉堂一個人。
錢玉堂腦海中浮現出那張極為人畜無害的臉,深吸了一口氣,狠狠打了一個寒顫。
“……”
長安城。
通往定國公府的朱雀大街上,人潮洶涌。
孫德勝帶著三十多名刑部衙役,橫刀攔在街中央。
他的面前是黑壓壓一片,幾乎看不到盡頭的人群。
老的、少的、男的、女的、讀書人、工匠、商販、農夫……
他們的衣服大多陳舊,打著補丁,洗得發白。
孫德勝的額頭一陣冒汗。
他當了快三年的刑部郎中,見過無數的大場面,審過無數的要犯,從沒怕過誰。
但此刻,面對這些手無寸鐵的長安百姓,他卻莫名的一陣心虛。
但沒辦法。
他勒死了沈墨,他干了太多太多的臟活。
他沒有后路,只能硬著頭皮上。
“都給我站住!”
孫德勝厲聲喝道,拔出腰間的大刀,冰冷的刀鋒在金色的陽光下,閃著令人心悸的寒光。
“本官奉刑部命,緝拿燕國密探!爾等莫要被騙了,這《直報》乃是妖報,上面的內容乃是妖惑眾,意圖挑撥我大乾民意,圖謀不軌!”
“沈墨之貪污,證據確鑿,他是心中愧疚,所以才畏罪自殺!”
“誰敢再上前一步,休怪本官格殺勿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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