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兒,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這意味著沈墨本來有個很好的家,他在長安內城買了房,雖然欠著債,但那是在長安,是大乾的都城,是未來七國最繁華的地方,是有可能的萬國來朝,以后整個世界的中心,是無數人做夢都不敢想的地方。”
“他還有個相愛的妻子,有三歲的女兒。他娘子會給他熬粥,會給女兒做布老虎。他每天下衙回家,有熱飯吃,有人等他。他的日子雖然清貧,但會越來越好。”
“可他為了那些素不相識的孩子,為了心中的正義,為了那些像他當年一樣,沒有錢讀書的孩子……”
“他把這一切,都豁出去了。”
“他把命,也豁出去了。”
“傻不傻?”
“婉兒,你說他傻不傻?”
高陽閉上眼,喉結滾動了一下,指尖微微發顫。
兩行淚,終是沒能忍住,從他的眼角滑落,砸在衣袍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本王給寒門子弟捐錢,一開始只是為了平息育嬰堂那件事的麻煩,什么‘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什么廣修學堂,大公無私,那不過是本王隨口說的漂亮話,是為了堵天下人的嘴。”
“哪怕是捐錢,我想的首先也是給未來的高家,留一份永不滅門的保障。”
“可沈墨當真了。”
“他把本王那句話,寫在墻上,刻在心里。”
“他用命,去守那句話。”
“傻!”
“真他嗎的傻!”
上官婉兒聞,淚水嘩啦啦而下。
她看向高陽,帶著一絲哀求的道。
“夫君,這件事我知道很大,甚至比我想的還要大,但我能求你一件事嗎?”
“我什么都答應你,再過分都行,你能還沈大人一個公道嗎?”
高陽伸手,溫柔的擦了擦上官婉兒眼角的淚,而后,他開口道。
“婉兒。”
“為夫這次殺人,不為別的,只為公道!”
“我會讓全天下都知道,他沈墨,不是貪官。”
“他是清官。”
“他是這大乾,最干凈的官。”
馬車外,狂風呼嘯。
車內,一片死寂。
上官婉兒靠在高陽肩上,淚流滿面。
孩子們還在院子里嘰嘰喳喳。
“哈哈,沈哥哥當大官了!”
“那可是大官誒!”
“我就說,這天下好人有好報。沈哥哥那樣的好人,就該當大官,過好日子!”
“等沈哥哥回來,我要給他看我新寫的字!”
“我也要!我也要!”
歡笑聲,在空氣中飄蕩。
后院的小屋里。
那個蜷縮的身影,微微顫抖。
他沒有出去。
他從不出去。
他只是一直蜷縮在那里,像一只受傷的、永遠無法再站起來的獸。
但今天,他第二次的抬起了頭。
他看著窗外那金色的陽光。
他聽著院子里那些孩子的笑聲。
他們不知道。
他們什么都不知道。
可他知道。
他聽懂了那個陌生男人的話。